「當然。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林軒鳳微微蹙眉,但很快露出了林莊主牌笑容:「那倒也是。那我送你們出去吧。」
「嗯。」
雪芝看看林軒鳳,道:「凰兒。」
「乖女兒我在。」
「你留在這和林叔叔多聊聊,我和透哥哥去就好了。」
「別,我不留。」
「凰兒。」雪芝眉頭一皺,「你,留在這。聽到沒有?」
林宇凰回頭看看林軒鳳,又看看雪芝,嘴巴一扁,委屈道:「好吧。」
林軒鳳輕嘆一聲,苦笑道:「這麼多年,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抵達少室山的時候,已近黃昏。儘管是騎馬前進,雪芝卻已累得氣喘吁吁。
少林寺,天下第一名剎。
只是站在山腳,看著這座歷史悠久的大派,就能感受到通透的正宗武學氣息。
雪芝對太正派的地方一向沒有親近感,她堅信是她和上官透弄錯了什麼地方,釋炎要練了《蓮神九式》,那得有多麼荒謬,可能性也幾乎等於零。但上官透說,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是去看看,讓自己安個心也好。
一如既往,向下面的弟子通報要求見方丈。
弟子離開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說:「方丈最近身體不適,請雪宮主和上官谷主儘快結束探訪。」
雪芝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
上官透道:「那麻煩大師了。」
在僧人的帶領下,穿過法堂,抵達方丈室門前。雪芝彆扭地看了上官透一眼。上官透無視他的存在,只輕輕敲門:「請問釋炎方丈在麼。」
裡面傳來釋炎的聲音:「請進。」
二人推門進去。
「請施主關門。」
上官透把門帶上。
進入眼簾的,首先是牆壁上的佛門八大僧圖,達摩一葦渡江圖,以及東側巨大的彌勒佛銅像。神像前,數百支紅蠟燭羅列整齊。釋炎穿著袈裟,面對香火,背對他們。
地上有一個木魚。他的雙手放在前面,卻沒有在敲木魚。
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雪芝愕然道:「柳畫?你……怎麼會在這?」
柳畫笑道:「女兒跟著娘一起,不可以麼。」
「娘?」雪芝不解道,「你娘在這?在少林寺?」
「她的娘,就是我呀。」
——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
很動聽,很中性,正屬於那個不男不女的黑衣人。
只是,雪芝和上官透都萬萬不會料到,此時發出這個聲音的,竟然是背對著他們的釋炎。
而他,正慢慢轉過身來。
157
在看到釋炎面容的那一剎那,雪芝捂住鼻口,幾乎嘔吐——不,她根本不願意,也不敢相信,這人是少林方丈釋炎。
她更願意相信,是一個妖怪吃掉了釋炎,穿上了他的袈裟,拿走了他的錫法杖,待在方丈室冒充他。
眼前的人,雖蒼老依舊,卻沒有花白的鬍子,和沉靜慈祥的面容。
他的眼睛彎起來,面頰上擦了濃濃的粉,粉厚到他稍微動一下,都會撲簌簌掉下來。在這樣一張爬滿皺紋又擦了白粉的臉上,甚至還有兩團紅紅的胭脂。他身後是一面雕花銅鏡。剛他背對著他們,雙手放在前面,原來是對著鏡子梳妝打扮。此時,他的手中還握著胭脂片兒。
「好久不見,雪宮主……上官公子。」釋炎眼也不眨地看著他們,一邊還翹著蘭花指拿起胭脂,含在嘴上抿了一下。
大紅的嘴唇,堪稱精緻細挑的眉,就這樣彆扭而又突兀地出現在一個年過知命的老和尚臉上。
相對雪芝,上官透顯得冷靜了很多。他朝釋炎拱拱手:「見過方丈。」
「上官公子有禮了。」釋炎依然翹著蘭花指,對柳畫抬抬手,「女兒,給他們上茶。」
柳畫端上飄著花瓣的茶,遞在他們手中:「放心喝,無毒。」
接過茶杯,雪芝沒喝,上官透喝了。
釋炎看著雪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賤女人,還是對我這麼重的敵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