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如此,他依然維持著雷打不動的微笑。
「林叔叔,我突然想起這個月和平湖春園還有一筆交易要談,兩位園主過幾天就會去月上谷。」上官透忽然道,「這回去不了鴻靈觀,下次再陪芝兒吧。」
一絲不快漸漸湧上雪芝的心頭。
平湖春園。何春落。
這是雪芝下意識聯想到的東西。何春落對上官透虎視眈眈很久了,雖然她表現得那麼溫柔。雪芝拼命壓抑自己的不快,說了一聲我困了,便匆匆離開房間。上官透也沒再一如既往地追出來。
翌日,雪芝便跟著豐涉一起往玄天鴻靈觀趕。
原來玄天鴻靈觀離蘇州並不遠,往西去大概一天的腳程便已極為接近。到了一個森林外沿時,天色已晚,雪芝原本打算在外面留宿一夜再穿過森林,卻被豐涉強行逼了換灰衣,然後拖進去。開始懷疑沒多久,兩人便已經站在一棵蒼天古樹下面。周圍黑霧瀰漫,古樹幹雲蔽日,遠遠看去,竟像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古城。
雪芝禁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玄天鴻靈觀。」
「這……就是鴻靈觀?」
「下面。」豐涉指了指樹根,又遞給雪芝一塊灰補布,「把這個綁頭上,頭髮要全部罩進去,一綹都不能剩,然後蓋住大半邊臉。另外,一會兒進去了,無論看到再稀奇古怪的東西,都不要去摸;無論別人問你什麼問題,你都只需回答‘玉釵吹氣如蘭豔壓群芳’。」
「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管是什麼意思,照著念就沒錯。」豐涉勾勾手指,快而輕盈地朝前面走去。
雪芝跟著上前兩步,才看清原來古樹下的草坪中,有一個很寬的方形的深穴。一條樓道直往下蔓延,全然看不到底。
「記住,什麼都不要摸,走的時候要小心。」豐涉又一次重複道。
「嗯。」
「……算了,手給我。」
「嗯?」
豐涉一把握住雪芝的手,拖著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原來玄天鴻靈觀是個地底門派。沒走幾步,道路上就隱隱透了些火光。越往下面走,火光越是明亮。然後,路過的牆壁上,開始點滿了火把。最後,兩人在一個牢房門一樣的鐵門口前停下。剛看到守門的兩個人,雪芝對滿非月的佩服感便油然而生:原來守門的都可以打扮得如此妖孽:耳環、項鍊、刺青,一個都不能少。
「來者何人呀?」無比嫵媚的聲音,彷彿不是出自男人。
「是我,豐涉。」豐涉的聲音也跟著嫵媚了一下,雪芝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原來是師哥。那後面的醜女是誰呀?」
雪芝心裡氣憤,但還是接道:「玉釵吹氣如蘭豔壓群芳。」
「進去吧。」
然後兩人通過,進門。開了門進去,才發現這裡外面看上去不怎麼的,內在卻是無比光鮮。面積之廣堪比十三陵,裝潢之神秘,顏色之搭配,怎麼看怎麼像個地下宮殿。只是,在那些大理石堆徹的牆壁上,總會有奇怪的黑色或深紫色乳石,或是偶爾飛速穿梭過的毒蟲。雪芝吞了口唾沫,跟緊了豐涉。
最後兩人進入正廳。
正廳有一個三人倍高的雕像,雕像周圍站了很多人。都是男人,但沒有一個不像女人。
很多人都跑來問了雪芝問題,雪芝忍住他們奇怪的口吻,一一回答了「玉釵吹氣如蘭豔壓群芳」。
就在她耐心快要到達極限時,忽然抬頭,看見了那個雕像。
雕像的臉是滿非月,但身材絕對屬於一個豐腴的高挑女性。雕像下面刻了三個字:滿玉釵。
「玉釵是聖母的字。這雕像也是她自己。」豐涉想了想,又道,「她理想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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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芝的任務倒是簡單,只要一直重複一句話就可以瞞天過海。後來她也算明白了豐涉的用意:在這裡幹活的女子很少很少,而且長得都跟滿非月一樣高或者更矮,她們會說的話,也就是那莫名其妙的十個字。雪芝站在這鴻靈觀中,儼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女巨人一個。
豐涉就比較辛苦了,到處和人講話,還露出很多雪芝平時看不到的表情——這些表情都是鴻靈觀獨家所有,媚氣十足。再瞧瞧那塑像,身材就不必說。那質地,羊脂玉雕的,體如凝脂,精光內藍,整一個呈半透明狀。那雕像女子的臉更是晶瑩剔透得可以掐出水來。再一想想滿非月的真實面孔,沒幾人能做到不感慨人生。
確定滿非月外出以後,豐涉便把雪芝帶著,從一側的小門出去。原來每走一段,洞穴頂上就會有一個小孔。此時正是深夜,星光從小孔中灑落,整齊羅列在地面,穿梭來往的人身上。
出去以後七拐八拐又不知繞了多少個小院,兩人終於在一個無人的小角落停下。豐涉突然停下,雪芝撞在他的背上。她揉揉臉蛋,又往前看一眼,幾乎暈死在地上——他們停在一個看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前。而這懸崖上,掛著一個鋼繩,鋼繩中央吊著一個大鐵籠,鐵籠上還掛了一把鎖。
豐涉一擊掌,道:「糟了,我忘了她喜歡鎖籠子。」
「玉釵吹氣如蘭豔壓群芳。」
「好了,現在周圍沒人,你可以說話。」
「我們不會鑽到這個籠子裡然後掉下去吧?」
「是的。」
雪芝又一次暈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