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櫻六子(上)

月上重火 君子以澤 第2頁,共2頁

一聽到這三個字,溫熱的液體便直直地往眼眶湧。雪芝攥緊穆遠的袖子,努力保持鎮定:「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曾因你們的感情流淚過無數次,可是你最後還是背叛他了——」

「再說一次,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奉紫痛苦之極,她抬頭看著穆遠,又看看雪芝,「這麼多年,我一直……我一直……你又知道些什麼?」

發現自己是多餘的,奉紫尷尬地站在原地發呆。然後轉身跑掉。直到奉紫走遠,雪芝才如夢初醒一般看著穆遠,一臉驚慌:「難道……難道奉紫現在還是對你……」

「自然不是。雪芝想多了。」穆遠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髮。

次日,武笈比武大會正式開始。若說兵器榜排名代表一個門派在江湖上的實力,那武笈榜排名則代表這個門派在歷史上的地位。相較激烈的兵器榜比武,武笈榜比武更加穩重,且危機四伏。作為新門派,畫劍莊在兵器榜上拿下二十多名的成績,已是東南竹箭。柳畫並未就此收手,前幾場比武頻頻出場,且一直盯著重火宮的位置。然而,一整日下來,雪芝依然沒有出手。

最後一日,重火宮又突然恢復了以往的活力。四大護□□流上場,與少林、峨嵋、武當、華山、靈劍、蜀山等大門派混戰連勝八場,終於過了午時,壓軸的掌門都紛紛出場。撐到最後的重火宮護法是海棠。她順利擊敗蜀山掌門、華山副掌門,終於,豐城足下一點,跳到擂臺上。這些年,豐城武功突飛猛進,海棠不是對手。外加海棠奉命使用《金風化日手》,招式侷限令倆人剛交手不出十招,便把海棠打入弱勢。煙荷握緊雙拳道:「這下不好,大護法,快救急啊!」

雪芝搖搖手:「不急。先看。」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華山派《泰古長劍》和重火宮《金風化日手》,前者獲勝。豐城劍鋒不偏不倚指著海棠的下顎,傲慢地笑著說了一句「承讓」。海棠回以拱手,下了擂臺。正午,陽光刺目,照得擂臺大山般突怒偃蹇。人們汗水直流,也有人離開會場。而不過眨眼的剎那,一道紅影閃過,落在擂臺中央。許多人還沒有回過神,雪芝已握住金柄長刀,衝豐城微微一笑:「豐掌門,請賜教。」

「華山派豐城對重火宮重雪芝。」釋炎在臺下高聲道。

最後三個字,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春日豔陽下,長裙是火,燒紅了空氣。黑髮是顫動的旌旗,迎風飄舞。雪芝的紅衣獵獵抖動,卻筆直地站成了一尊神女雕塑。隨後,銅鑼敲了一下,兩下。豐城如何都不會料到,這一日會和她對上。原本按照慣例,對手是女子時,他會讓對方三招。可當第三聲銅鑼響起,他不受控制般,小心地後退一步,而後奮力出擊。相反,雪芝成為讓招的人。她左躲右閃,遊刃有餘地避開他所有攻擊。刀身一如秋水,刀尖回擋時劇烈震顫。

她的笑意和從容讓豐城不安。起先,豐城只是打得匆忙。但是,她輕盈繞過他身後,說了一句話,才讓他明白,自己的恐懼不是多餘:「不想簡單地殺了你。可是,我有太多的事要做。」

她化身為修羅,向他索命來了。

咚、咚、咚!三聲沉悶巨大的聲響,豐城的長劍刺向雪芝,次次直擊要害。銳利的劍鋒鐵釘般,深深扎入擂臺木柱上。毫無劍法可言,他早已自亂陣腳。相反,雪芝的刀法卻舞得出神入化。刺、斫、收,回斬,利索到位,如雲披霧裂,霹靂掣電,快得令人心驚,數度令豐城產生萬馬奔騰、紅蓮灼燒的幻覺。她袖袍翩躚,如蝶如煙,彷彿在跳一支遠古時期的白紵舞(1),芳姿豔態妖且妍。然而,也如白紵舞,她身法由緩至急,一如自九天降落的火鳳凰,無聲在擂臺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看得在場人士均全身緊繃,忘了呼吸。雖說如此,她卻無一招擊中要害,像一隻正在和小老鼠玩耍的貓。豐城打得滿頭大汗,卻面色發白:「這……這是什麼邪功?」

「蜉蝣輩焉知龜鶴年,封掌門還是別多問。」說這話時,雪芝連大氣也不喘一下,卻已揮刀十六次。

「莫非這是……《三昧炎凰刀》?!」

雪芝只是笑,不答話,反倒加深了豐城的恐懼。

沒錯,她修成了《三昧炎凰刀》。這些年,穆遠和雪芝分別修成《滄海雪蓮劍》和《三昧炎凰刀》。其實,重蓮早已告知過穆遠修煉條件:將重火宮所有心法都修至頂重,而且刀用陰內力,劍用陽內力,交錯使用。這樣修煉發揮的效果,只領悟皮毛,便已笑傲武林。也正因如此,重火宮又輕鬆回到武林霸主的地位。重雪芝不曾問過穆遠,為何他不提早告訴自己,她只知道,用這炎凰刀,她可以殺人。

是人都看出來了擂臺上的氣氛不對,但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宮主打算下毒?」硃砂看了看琉璃,「可是,她和豐城交過手,若查起來,人家定會懷疑她。」

琉璃無奈道:「宮主做事欠考慮,我已習慣。即便她現在在臺上斬了豐城的腦袋,我也不會吃驚——呃,下雨了?」

他摸摸自己的頭,有液體落在自己的頭上。他看見了硃砂等人驚愕的表情,又他看看手心——粘稠的鮮血順著手心滑落。他隨眾人再次回頭,只見擂臺上,雪芝持刀的手高高舉過頭頂。寬大的紅色衣袖下滑落至肩,露出雪白的手臂。她頭頂刀光閃閃,未沾上一點鮮血。可是,她對面站了個無頭人,頸處鮮血火花般四處飛濺,下了全場血紅的大雨。

「啊。我手一滑,就……」雪芝故作驚訝地收刀,後退一步,「豐掌門的頭呢,誰看到豐掌門的頭了?快快裝回去。」

不過多時,人群開始湧動,中間傳來女子的尖叫聲。豐城的頭顱皮球般被人們拋來拋去。那顆頭顱上,遺容依然驚恐。隨後,擂臺上,豐城的屍體轟然倒下。

這一日,很多人都知道雪芝會殺人。包括柳畫,釋炎,林軒鳳,奉紫還有重火宮的部分弟子。但是,沒人知道豐城的撤瑟方式竟是這樣。全場混亂中,人群裡傳來白曼曼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不——!!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重雪芝!她這個人盡可夫的小賤貨,她這個惡貫滿盈的女魔頭——」

雪芝站在高高的擂臺上,看見白曼曼一身華衣,跪在地上吼叫,金釵珠玉狼狽落了滿地。白曼曼身邊的奶孃,還抱著豐城剛滿月的兒子,她咂咂嘴,搖了搖頭,卻不覺得後悔。

「阿彌陀佛。」釋炎站出來,閉眼道,「雪宮主,近日你在少林殘殺豐掌門,應自知後果……」

「重,重雪芝——你瘋了?」慈忍師太語無倫次道。

林軒鳳道:「雪芝,無論你和豐掌門有何過節,你也不應該——造孽啊。」

雪芝背對著重火宮的人,擊掌三次。海棠端著一個盒子走上來。雪芝將盒子放在擂臺中央:「諸位理應知道,豐城登上掌門之位,是因他的兄長豐業暴斃,方才取而代之。而這害死豐業,強娶逼死嫂子、挑斷侄子手腳筋、在其成年後將之殘忍殺害的,也是豐城。這些都是重火宮找到的罪證。這些年,豐城在與邪教勾結,出賣華山的事也做了不少,他甚至還偷學邪功,在華山的地下通道中存有大筆金銀珠寶,妄圖東窗事發,便攜妾私逃。若諸位武林豪傑對我今日所作所為仍有所不滿,請隨時來重火宮討伐,我必親候大駕。」

實際上,豐城做過怎樣的壞事,這武林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重雪芝一點都不在乎。只要她願意,在釋炎默許的情況下,也可以讓豐城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她之所以要去調查這些事,不過是想讓豐城身敗名裂,更淒涼一點而已。仲春四月,繁紅嫩綠,花香早已將血腥味覆去。各大門派已派人著手調查豐城背景。兵器譜大會繼續進行,圓滿落幕。大黃武笈榜上沾滿了鮮血,很快又被少林弟子揭下去,換上新的。第一名是重火宮的滄海雪蓮劍,後面緊跟穆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