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風雪離人(下)

月上重火 君子以澤 第2頁,共2頁

然而,她卻在自己房外,看見熟悉的身影。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誰,她遲遲不敢上前。

上官透並未走動,只是站在房外,遙望她房間泛著燭光的窗。大雪是飄落的羽毛,輕盈地落在他漆黑的長髮上,白色的連衣絨帽中。三片孔雀翎微微泛光,便是他身上唯一的奢華。她原以為他會去敲門,或者離開。但是隔了很久,他都不過是一尊雕塑,不曾動一下。最後她實在冷得不行,挪了挪腳步。上官透驀然回頭:「什麼人……」

看見雪芝,他的眼中寫滿了詫異。雪芝輕聲道:「是我。」

「芝兒?你……可是一直在這裡?」

「嗯。」雪芝頓了頓,走到他面前,「有事找我?」

他垂目看著她。她的鼻尖和兩腮都被凍得通紅,眼睛在微弱的雪光中,都還是如此明亮。也不知道是她變了,還是自己變了,每一次他只要看到這雙眼睛,他都會覺得深陷囹圄,情難自抑。但是,他只是淺淺笑道:「我只是過來看看,沒什麼要緊的事。現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他很自然地拍拍她發上的碎雪:「你少出門,小心著涼。早點歇息吧。」

見他轉身離去,雪芝喚道:「等等。」

上官透停下來,輕吐一口氣,回頭微笑道:「怎麼?」

她根本不知自己為何要叫住他。在他目光注視下,她變得慌亂:「既然無事,為何要來?」剛說出來,便深感後悔。

「想看看你。」

他們之間保持著極遠的距離。但只要跟她說話,他便會不由自主變得溫柔。而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防線。她握緊雙拳,在心中對自己說道,告訴他。告訴他所有的事。對一個女子來說,還有什麼事比終生幸福更重要?江湖之大,英雄輩出,不會有人介意少一個巾幗丈夫。然而,一燈明暗,風雪迷漫,貼了她鬢角滿溢的碎玉,她深深呼吸,說出口的卻是:「聽說你已向奉紫提親。」

「是。」

「既然如此,你不應該來這裡。」

他好脾氣地答道:「方才,並不知道芝兒在外面。」

「幾時成親?」

「明年五月。」

雪芝怔怔地看著他。明年五月,他們的孩子也將出世。她的眼眶溼了,幾乎要控制不住:「你喜歡奉紫嗎?」

「不喜歡。」上官透利落道,「我喜歡你。」

指甲幾乎掐入肉中,雪芝依然強忍著眼淚。接下來的話,她幾乎不敢相信是自己說的:「那……你也收了我,可以麼?」

「……什麼?」

「我不介意做妾。」

上官透一臉錯愕。他幾度開口,都尋不到合適的詞語。想了半晌,他才道:「芝兒,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你,你知道旁人是如何說我們的麼?」說出這些話,她的淚水打著滾兒,幾乎要奪眶而出。

上官透雙目無神道:「是我修己不亮,素譽不立,卻委屈了你。只盼日後,芝兒不會再因我為世嫌所累。」

「你認為這是為我好,可你知道麼,我有……」

上官透斷然道:「不行。」

後面的話,想來是再也沒機會說出口。雪芝漲紅了臉,指著他怒道:「那你滾!你這噁心的人,讓你享齊人之福,有何不可!你滾!」

上官透心裡也難過至極。他又如何想娶不愛的女子為妻,但芝兒是這天下最好的女子,理應被最好的男子疼著愛著,做妾必不能是她的最終歸宿。既然他們如此無緣,他寧可親自把她交到別的男人手中,也不能委屈了她。他壓住上前緊抱她的衝動,轉身大步走開。但剛走幾步,便聽她在後面惡狠狠地喊道:「上官透,你最好不要後悔!」

他不敢回頭。他知道芝兒哭了,所以只能深深皺眉,剎那間消失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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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1):幽並,指幽州和幷州。此二地人重視騎馬射箭。

註釋(2):金博山,一種香爐,因其形狀似山而得名,多以銅製造,因光亮而稱之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