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靈觀的人都不得好死!」
見那男子並不敢挑事,憤然而去,雪芝道:「你怎麼會從小跟著滿非月?」
「聽聖母說,我老爹在江湖上惹了事,人家找到了我老孃,把她殺了以後覺得不解恨,把我的手腳筋都挑斷。我爹看我已經成了廢人,便把我扔掉。後來聖母見我好看,把我帶走,所以我在鴻靈觀長大。」
「你被挑過手腳筋?現在看上去挺健康的。」
「哦,我聽別人說的,她在我的骨裡種了蠱,那些蠱頭尾都有小鉤,連在一起可以替代手腳筋。它們也靠吸食骨髓維持生命——唉,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吸不了多少,我還年輕,骨髓再生速度快,夠它們吸很多年。」
「那到老了以後呢?」
「我怎麼知道。」
雪芝臉都扭起來了:「怎麼會有這麼殘忍又噁心的事?」
「芝芝,我都沒覺得噁心,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
「你父親究竟在想什麼?為何把你扔掉?」
「我當時已經是廢人了啊,他為何不把我扔掉?」豐涉一臉莫名和不解,「不知道你怎麼做宮主的,還沒你下面那些護法聰明。」
雪芝總算明白,比她倒霉的人多了去。這豐涉也就十來歲的年紀,說著這些慘絕人寰的事,還面不改色。
不過多時,重火宮的人也都出來。雪芝一臉正色告訴豐涉,他不能再跟著他們。豐涉一句話就讓雪芝又一次妥協:「我沒錢,唯一的賺錢方法,便是賣鉤吻湯。」
但等去了蘇州她便發現,他說要在蘇州和滿非月會面只是藉口。他壓根就是賴上了她,而且怎麼也甩不掉。
轉眼間春季過去,六月到來。蘇州朱戶萬家,滿城風絮,欸乃行舟三百六橋下。這段時間,大大小小門派都送來了人,參加奉紫的壽宴。關於奉紫的好話,別的地方加起來,估計都沒有江南一帶多。在這座城中並沒有住過太久,雪芝連通往酒樓的路是哪條都不知道。但看著圻岸燈籠高掛,水榭樓臺,她想起那一年的泰伯廟會,廟會中彩燈重重,面具五花八門,街上小吃甜香美味……擁擠的人潮中,曾有那小心護著自己的臂膀,曾有那人時不時擔心喚著的「芝兒」。這一切,是如何努力忘卻,都再難抹去。
那時,她總有一種錯覺。好像她永遠會穿著紅色的棉襖,拿著小風車,挽著昭君姐姐的手,一直順著人潮往前走,一直一直走……永遠都長不大,永遠是個小丫頭。
重回故地,雪芝心情很是複雜,不僅僅是因為關於上官透的種種回憶,還因為幾日過後,便是林奉紫的壽宴。雪燕教的玉天仙,重火宮的狐狸精。這兩個名字她都無比討厭,但拿她們來比的人是越來越多,如此一來,若是見面,多少會有些敏感。她曾經和靈劍山莊結下的樑子,很多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確實她是被邀請來的,但還是得萬般小心。一個不小心,搞不好靈劍山莊的狗便秘也會賴到她頭上。
所以,她決定打扮得低調些。她挑了才買的絨毛白絲衣,散著發,在發側歪別雪絨,兩顆珍珠耳環瑩白藏匿黑髮間。然後含了口胭脂膏子,淡妝輕抹,體面而不花哨地出門。僱了馬車,雪芝、穆遠、煙荷還有琉璃坐一輛。煙荷掀開簾子四處打量,喋喋不休:「人家都說蘇州美女多,我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穆遠道:「看多了宮主,當然再找不到美女。」
雪芝驚訝道:「穆遠哥,很少聽你讚揚我。」
「這並非讚揚,不過事實。」
「大護法,你說話好肉麻。」煙荷皺皺臉,又一臉神往地看著他,「不過,聽了真的舒服……」
琉璃彈了彈她的腦袋:「又不是誇你,你激動什麼?」
很快,馬車到了靈劍山莊下。從下往上看,人山人海,均在上下階梯,或者留來互賀。車伕掀開簾子,雪芝垂頭走下馬車。接下來,發生了奇異的景象。所有的人的眼,不論男女,都是鐵塊。雪芝則是巨大的磁鐵,一路往上走,吸了一路人的眼。到靈劍山莊正廳外,雪芝便看到了裡面最打眼的林奉紫。奉紫這一日看去格外華貴,一身淡金長裙綴著細繡白花,烏髮盤在腦後,斜劉海上是瑪瑙金冠,兩條金緞從冠旁落下,襯著大紅寶石金墜子,外加畫龍點睛的一顆美人痣,不要說是莊主女兒,便說是公主,都無人會懷疑。看到她此時的模樣,雪芝幾乎都要忘記了她小時哭啼的撒嬌相,竟覺得有一些寂寞。
其實在階梯上,被人看著還好,反正不過瞬間的事。進入正廳後,連雪芝本人都有種抵不住的壓力。剛一邁進去,林軒鳳便第一個看到她。然後,他說到一半的話似乎也忘卻,直直看著雪芝。客人自然隨著主人目光走,於是,僅是眨眼的瞬間,整個正廳的人都投來視線,包括林軒鳳身邊的林奉紫。靈劍山莊中茉莉灼灼綻放,純白勝雪,除了及腰的長髮漆黑如夜,雪芝也一身雪白。也正因為打扮素雅,臉和身段,恰恰成了最搶眼的地方。天山雪狐化人下凡,怕也不似這般。
硃砂低聲道:「宮主想要低調一點,好像適得其反了……」
一聽到硃砂說的話,雪芝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嘴角帶著不自然的笑容,踩著大紅毯子,走到林軒鳳面前,笑道:「林叔叔,多年不見,您老人家可安好?」
「雪芝。」林軒鳳驚喜道,「果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林奉紫眨眨眼,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次,「姐姐,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來。人家都說我們是武林中最漂亮的姐妹花,果然是真的。」
雪芝再看看林軒鳳,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林軒鳳……又把江湖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美化成了什麼樣?
一陣寒暄過後,有人通報新客人到。林軒鳳道:「雪芝,你和奉紫也很久沒見。你們先去那邊聊聊,我去接人,一會兒再來。」
雪芝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奉紫拖到桌旁。奉紫笑道:「姐姐,你最近在江湖上的事,我全部都有聽說。」
雪芝看看她,乾笑著點頭。都不是什麼好事,難怪她笑這麼開心。
「人家都說你是狐狸精。」奉紫握緊雪芝的手,異常興奮道,「你知道麼,狐狸精是一個女子的最高境界。還有人說,像你這樣的狐狸精,要一千年才能修出一個!姐姐,我真以你為榮!」
很少有人看到溫柔的奉紫笑得如此燦爛。大家都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雪芝非常不自在。這些話就算是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硃砂口中說出,都非常彆扭。最討厭的人這樣說自己,她沒法不亂想。她只道:「林奉紫,我想問你一件事。」
「姐姐請說。」
「你話怎麼這麼多?」
林奉紫一臉委屈:「今天我生日,又看到姐姐,話多一點不好麼?我是對著姐姐話才多的。」
這時,門口一陣喧譁,林軒鳳和一幫雪燕教的女子進來。
雪芝一看到帶頭的那個,禁不住皺了皺眉,也不看奉紫:「我有事,先走了。」但是人還沒站起來,原雙雙便已經看到她們,立刻踩著小米碎步跑過來:「我的奉紫,想死我了。」
林奉紫站起來笑道:「教主。」
原雙雙一把握住奉紫的雙手,像娘看到女兒一樣,熱淚盈眶。雪芝根本不看原雙雙一眼,轉身便走。原雙雙喚道:「等等,雪芝。」
「原教主,今天是你們奉紫的生日,我們還是不要多說的好。」
沒料到原雙雙竟然捉住雪芝的手:「作為長輩,我以前還為難小輩,是我的不對。看在奉紫的份上,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計較。讓我瞧瞧,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標緻,難怪見過你的人都誇你美呢……」
「夠了,你和她聊吧,我沒時間。」雪芝看看她的手,「請放手。」
「你不原諒我麼?」
「請放手。」
「不要這樣,雪芝。」原雙雙淚珠子竟然便快要掉下來,「我這兩年的日子也不好過。我父母染上了怪疾,現在都臥病在床,別人說都是我以前那毒嘴咒的。我也很後悔……嗚嗚……」
雪芝最見不得別人掉眼淚。而且,當原雙雙不再用以前高亢的聲音說話,態度溫和點,也不是那麼討厭。只不過,她變化如此大,也不知是否別有居心。雪芝道:「算了,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先和奉紫聊吧。」
「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雪芝頂著渾身雞皮疙瘩,回到重火宮人堆裡。這時,林軒鳳又帶了兩批人進來:一批統一穿著華山的衣服,帶頭的是豐城,後面跟著豐公子和其他弟子;一批額頭帶著黑緞帶,大部分穿著深棕褂子米色衣,少數幾個穿藍衣,三個人穿深紅衣服。恰好,這三個人雪芝都認識:仲濤,漢將,世絕。
帶頭的一個穿白衣,手持摺扇,長髮如雲,髮簪上有三撇孔雀翎。雪芝一看到他,轉過頭裝瞎。無奈煙荷那不懂事的孩子居然驚呼:「哇,宮主,你和月上谷谷主穿夫妻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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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謝謝^_^,有沒有被封面美到~
q:改版後出關了的雪芝變得更厲害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