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來的手下將近二十人,如果每人搬運一塊,上下十來趟就可以全部運下山,然後用幾輛轎車載運到海邊,到約定的時候,事先安排好的船一來,金磚上了船立即出海,一切就不必擔心了。
不過他必須爭取時間,否則任何一方面的人趕來,都可能使他前功盡棄。因此,他表面上雖然力持鎮定,其實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趕快把藏金搬運上船,帶著他的全部人馬遠走高飛,離開菲律賓,到別的地方去另闖天下。有了這麼多黃金,還愁什麼?
這點他似乎比金霸王「仁慈」些,至少沒有起惡念,把全部手下斬盡殺絕,而打算帶著他們一起走。
事實上他是非帶他們走不可,否則他一個人怎樣搬運這大批金磚?而且在海上必需保持這批人的實力,以防隨時發生意外,不然到時候誰來替他賣命?
由山下到藏金的地點,尚不足一里,但路相當崎嶇難行,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達。
原來藏金的地點,便是一處廢棄的舊燈塔下,金磚既不是藏在什麼秘窟,或埋在地下,而是在金磚外塗以水泥,看來如同水泥磚一模一樣,堆砌成一堆斷牆。使人絕不會想到,這堵牆的價值竟是四千六百公斤的黃金!
金霸王確實想絕了,他用這個方法藏匿了那批金磚,難怪在這十年中,警方和黑社會圈裡,動員了不知多少人手,遍尋各處,也始終找不到。
巴大爺親自押著施小麗,她的兩手被反縛在背後,嘴裡塞著布團,再用寬膠帶貼住嘴部,使她不能出聲。
大批人馬一來到舊燈塔下,巴大爺立即吩咐動手,用帶來的工具開始砸牆,人多好乾活,不消半個小時,那一堵斷牆已整個倒塌。
巴大爺親自將一塊水泥磚擊碎,裡面赫然便是金澄澄的金磚!
在場的每個人都情不自禁,振奮地發出了歡呼,這證實了巴大爺沒有騙他們,而這批金磚是大家都有份的,怎能不大喜若狂?
於是,外表是水泥的金磚,一塊塊地開始向山下搬運了……
巴大爺押著施小麗,留在舊燈塔處,其餘的人手全部動手搬運,在第一批金磚搬下山,裝上轎車後,山下便留下兩名荷槍實彈的大漢負責戒備。
其餘的人再上山,繼續搬運……
一批接一批的,金磚陸續不斷地搬運到了山下,載上那幾輛轎車。
當又一批金磚載上了轎車,大漢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再趕上山去之際。突然有四五條人影,悄然掩向了停車的地方,漸漸地近了……
驀地,兩條人影竄了起來,手一揚,兩把匕首飛擲而出,擲中那負責戒備的兩名大漢背後和胸前!
「啊!……」
「哇!……」
怪叫聲中,兩名大漢都倒了下去。
這時候夜色正濃,四野靜寂無聲,兩個大漢的慘叫傳得很遠,被正奔向上山的大漢們聽到,不由地猛吃一驚。他們情知有異,立即迎身衝下山來。
但是,尚未等他們衝下山,那幾輛轎車已經發動,加足了馬力,朝「八打雁」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大漢們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面飛追下山,一面拔槍射擊,同時派人奔上山去向巴大爺報告。
他們開來的一共是七輛轎車,五輛被人趁機劫走,剩下的兩部尚未載上金磚,於是大漢們一擁而上,誰知車子卻無法,開動,再一看,原來八隻輪胎全洩了氣!
就在這驚怒交加之際,遙見從馬尼拉灣方向,一輛小型轎車飛馳而來。
而在這部轎車的後面,又有幾輛轎車在緊緊尾隨,使大漢們大吃一驚,趕緊奔向山上去。
巴大爺一聽載上大部分金磚的五輛車子,突然被人劫走,頓時大驚失色,霍地跳起來,當胸一把抓住上山來報告的人漢,形同瘋狂地怒問:「來的是什麼人?」
大漢茫然回答:「不,不知道,我們還沒追下山,車子已經被他們開跑啦!」
巴大爺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那大漢,突然回身走近木然坐在石塊上的施小麗,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恨聲說:「媽的!準是你那賊婆娘的乾媽,勾結了姓方的小子幹出來的好事!哼哼……」
獰笑聲中,他頓起殺機,霍地拔槍在手,對準驚慌失措的施小麗胸膛!
她被綁架時,身上僅只有穿了半截泳裝,上半截的胸罩被方俠作狹弄掉了,披的那件晨縷又薄若蟬翼,穿了也等於沒穿。此刻山上夜風涼颼颼的,早把她冷得直打寒顫,再被巴大爺這一嚇,就更縮作了一團,渾身發起抖來。
就在他要猝下毒手,扣動扳機之際,忽見那些大漢如同喪家之犬地奔上山來,氣急敗壞地嚷著:「馬尼拉灣那邊來了好幾部車子!……」
「認出是哪方面的人嗎?」巴大爺驚問。
那漢子回答說:「看樣子好像是前面一部車子帶著後面幾部車子來的,又好像是幾部車子在追前面的車子,正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
「媽的!這究竟是怎麼走漏了風聲的?……」巴大爺猶豫了一下,突然當機立斷他說:「你們趕快每人搬一塊磚,能帶兩塊的就帶兩塊,趁他們還沒上山前,我們繞路下山去!」
他這一聲令下,大漢們忙不迭就去動手,幾乎每個人都抱起兩塊塗有水泥的金磚,誰也不願少帶一塊。
巴大爺立即拉起施小麗,帶著大批人馬,迅速另覓路徑下山。
這時那輛小型轎車已到了山下,只見兩部輪胎洩了氣的車子停在那裡,地上躺著兩個身上插著匕首的屍體,卻不見巴大爺其餘的人馬。
方俠剛從車裡跳下,後面尾隨的幾輛轎車,轉身也已相繼趕到。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從車窗向他發射出一陣亂槍。
他無暇還擊,急向車旁臥下,避過了一排子彈。未容對方下車,他已奮身躍起,不顧一切地撲向羊腸小徑,直奔山上。
後面槍聲大作,震撼了靜寂的山野。方俠急忙找了塊巨石掩護,回身舉槍還擊,嚇阻了後面的追兵,才又回身急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藏金的地點,也不知道巴大爺見大勢已去,正倉皇從另一條路逃下山去。
他只是一個勁地朝山上狂奔,漸漸接近了舊燈塔,打算利用它作掩護拒敵。
追兵的人數不少,大約有二三十人之眾,他們眼看方俠奔向了山上,立即分佈開來,採取包圍的形勢,撲向山上去。
巴大爺對山裡的地勢並不熟悉,他在驚亂下,只顧另找路徑下山,沒想到所選的這條路,居然是原路的一條岔路。繞了半天,仍然繞到了上山的原路上來,正好撞上撲向山上的七八個大漢。
偏偏冤家路窄,對方為首的,赫然正是萬二爺!
由於夜色朦朧,雙方都未認出對方是誰,以致距離還沒接近,就開槍互擊起來。
巴大爺仗著人多勢眾,對方只不過是七八個人,那放在他眼裡,急將施小麗拖向一旁,大聲喝道:「衝過去!」
可是他沒想到,他的人手雖多,但各人都抱著金磚捨不得放下,哪還騰得出手來拔槍?剛才是巴大爺自己走在前頭,發現迎面撲來七八個大漢,連開了幾槍,阻止對方的撲勢。現在人家已開了火,他這邊反而一個個傻了眼!
巴大爺氣得破口大罵:「媽的!你們是不是不要命了,打算捧著金磚進棺材?」
他的手下這才無可奈何地丟下金磚,但猶未及拔槍,對方的人已撲近,一陣亂槍射來,只聽得連聲慘叫,巴大爺身邊的人已中彈倒下了好幾個。
忽聽對方為首的一人大聲喝問:「喂!來的是巴大爺嗎?」
巴大爺一聽這人的聲音,頓時又驚又喜,急忙回答:「是的!你是不是萬老二?」
對方果然是萬老二的人馬,他一揮手,阻止了手下射擊,嘿然冷笑說:「巴大爺,你這是搞的什麼鬼?在電話裡要我趕到你公館裡去,自己卻跑來這裡搬‘磚頭’,這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吧?」
巴大爺聽得莫名其妙,但他卻問:「你幾時回來的?」
萬二爺忿聲說:「想不到巴大爺的唱工不好,做工倒不錯!老實對你說吧,我那個電話用的是行動電話,就是在你公館附近打的,電話才結束通話不一會兒,就看見那姓方的小子,跟另外一個傢伙從你那裡出來。當時我就起了疑心,那小子明明是許漢成的人,怎麼會上你那裡去?所以我一面派人去見你,一面就親自跟蹤那小子,結果發現他們竟然去的是竺老闆娘那裡!」
巴大爺截問:「他們從我那裡出來的?」
萬二爺冷哼一聲說:「巴大爺自己還不清楚?哼哼,那我就知道這裡面大有文章,當時不願打草驚蛇,要看看你們究竟正在玩什麼把戲。隔了沒一會兒,他小子果然急急忙忙出了酒吧,開了車子就走,這倒真該謝謝他,要不是他帶路,我絕不會找到你這裡來的。也許到現在還矇在鼓裡,不知道你巴大爺已經把那批藏金找到了!嘿!」
巴大爺的西洋鏡被揭穿,不禁惱羞成怒,把心一橫說:「萬老二,你說的這番話,跟事實可能稍有出入,但我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反正老子現在是豁出去了,你看著辦吧!」
萬二爺獰聲說:「巴大爺倒很痛快!怪不得今天早上,你慫恿我去跟著許漢成的屁股後頭打轉,自己卻按兵不動,蠻沉得住氣的,原來早就知道藏金的地點了。嘿嘿,現在沒別的可說,財嘛,得大家發,別想一個人獨吞。你巴大爺是夠意思的,就把到手的金磚平分,否則我也顧不得什麼交情啦!」
巴大爺不愧是老奸巨猾,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居然哈哈大笑說:「我倒是願意遵命照辦,你老弟就是全部運去,我也不心痛,不過得問問我這些哥們,舍不捨得放手啊!」
果然他的這番話一齣口,那些大漢便紛紛怒罵起來:
「去他媽的!我們這是賣命得來的,憑什麼給他?」
「對!有本事就來拿吧!」
萬二爺一看這情勢,心知要那些人放手,無異是與虎謀皮,根本不可能的。於是他發了狠,一聲令下,他的手下立即舉槍就射。
巴大爺的人哪甘示弱,尤其他們是為了保護到手的金磚,一個個都拿出了玩命的作風,瘋狂地開了火!
散佈開來,撲向山上的那些萬二爺的手下,聽到這邊再度發生激烈槍聲,立即循聲趕來。於是聲勢大增,由四面八方,向巴大爺的人展開了圍攻。
這一來,巴大爺頓時成了四面受敵的不利形勢,他一看情形不妙,急忙下令退向山上。準備以那舊燈塔為據點,或許能負隅頑抗,力阻萬二爺的猛烈攻勢。
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完全是為了那一塊塊金磚在拼命,這時要他們退上山去,勢必放棄丟在地上的金磚,那他們怎會甘心。
就在這遲疑不決的一剎那間,巴大爺的手下又倒了好幾個,剩下的僅僅只有五六個人了。
巴大爺這下可慌了,再也顧不得他的手下,拖了施小麗就往山上狂奔。那五六個大漢這才想到性命的重要,畢竟比金磚更可貴,也倉皇急向山上奔去。
老傢伙做夢也沒想到,剛奔近舊燈塔,突見從塔裡竄出一條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來。
他連忙扣動扳機,不料竟撞了個空膛,這才驚覺子彈已經射光!情急之下猛將空槍照準對方擲去。
撲來的正是方俠,他頭一偏,避過了巴大爺擲來的空槍,眼看對方手裡已沒有武器,於是他站定了,冷聲說:「巴大爺,請把施小姐放過來吧!」
老傢伙真夠狠的,突然摸出一把彈簧刀,急按簧鈕,跳出鋒利的刀身,抬手逼近施小麗的頸部,嘿然冷笑說:「方老弟,你再走近一步,可就別怪我先向她下手了!」
方俠暗吃一驚,沒提防到老傢伙竟會有這最後一招,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巴大爺隨即威脅說:「你老弟的槍法百發百中,現在不妨大顯一番身手,擊退了萬老二的人,我們一切再商量,否則大家就同歸於盡!」
事實上根本不容他考慮,巴大爺的幾個殘兵敗將剛逃上山來,後面萬二爺的追兵已到。
一陣亂槍,巴大爺的手下又倒下了兩三個,慘叫聲中滾下了山坡。
方俠已毫無選擇,他身上帶著兩把槍,立即雙槍齊發。果然他彈無虛發,只聽得連聲慘呼,追兵已被擊中五六個,連滾帶翻地滾下山坡。
這一下果然嚇阻了對方的追勢,使他們不敢貿然衝上山,一起伏身在地上,舉槍猛烈還擊。
巴大爺心知大勢已去,只顧著逃命要緊,趁著方俠在阻攔追兵,趕緊拖了施小麗就走。
不料施小麗眼見方俠已趕來,卻無法救她,一時居然也情急拼命起來。趁巴大爺的刀鋒一離開她頸部,突然奮力猛向他一撞,回身就跑!
巴大爺被她出其不意地撞了個踉蹌,不由地勃然大怒,頓時惡向膽邊生。追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就在他舉刀欲下之際,幸而被方俠一眼瞥見,回身就是一槍。
「啊!……」地一聲怪叫,巴大爺倒了下去。
他的兩個手下根本不顧他了,早已落荒而逃。
方俠趕緊奔了過來,施小麗一下子撲進了他懷裡,雖然哭不出聲,卻已淚如雨下,彷彿受了無限的委屈。
他哪敢怠慢,急忙過去拾起巴大爺的彈簧刀,剛把她反縛住的繩子割斷,忽聽她以鼻音用力一哼,似在發出驚告。因為此刻她的嘴還被塞住,不能出聲。
方俠情知有異,一回頭,正見兩個大漢撲上了山,向他們舉槍欲射。他急將施小麗推倒,自己猶未及伏下,槍聲已響,一發子彈正擊中他肩膀上。
他忍痛舉槍還擊,又將兩個大漢擊中,滾下了山坡。
這時山下突然槍聲大作,不知哪方面的人又遭遇上了,展開一場激烈的槍聲,震撼了整個的山野……
方俠顧不得肩膀上的血流不止,急忙拉起施小麗,連她嘴裡塞的布團都不及取出,拖了她就向另一條路狂奔。
這條路就是剛才巴大爺走的,仍然繞回了原來上山的小徑。不過那時正逢萬二爺的人撲向山上,雙方不期而遇。現在萬二爺的人已追撲到山上,他們正好趁這個空隙,毫無阻攔地奔到了山下。
但是,放眼看去,山下已佈滿了武裝警察,將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鎖!
那五輛載滿金磚的轎車,已在半路上被截回,而帶著四名槍手趕來的歐陽麗麗,馬大嘴,三魁和他的四位拜把弟兄……以及幾個身份不明的人物,均已被繳了械,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塊停車的空地上。
方俠猶豫了一下,終於擁著施小麗,毅然向前走去。
當他們走近時,雖在警察的「烏滋」衝鋒槍監視下,施小麗和歐陽麗麗,不顧一切地互相撲向前,擁抱在一起了。
方俠自動交出了手裡的槍,向歐陽麗麗苦笑說:「現在我把她交還給你了……」
歐陽麗麗報以微笑說:「我答應你的話,一定算數,不過……」
話猶未了,忽見由幾名武裝警察,押了個狼狽不堪的中年壯漢走來,在警車的探照燈下,歐陽麗麗一眼就認出了他,不禁驚詫地失聲叫起來:「你?……」
旁邊一名警探急問:「你認識這個人?」
歐陽麗麗恨聲說:「他就是躲藏了十年的金霸王!」
在場的人無不為之一怔,一點不錯,這狼狽不堪的中年漢子,赫然就是當年的金霸王!
於是……
整個山裡的槍聲平息了,夜又歸趨於靜寂。
一場黃金夢,帶來的無窮災難與禍患,到此已告一段落,誰也沒有到手,徒然造成慘重的傷亡,真是所為何來?
然而,這罪魁禍首是誰呢?是巴大爺?是金霸王?還是……
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絕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那批誘人犯罪的黃金!
但,金霸王又怎會突然出現的呢,這實在是耐人尋味的一個謎……
而這個謎底,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