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二爺在客廳裡,接見了這四位不速之客。
其實他早已知道對方的來意:「恕兄弟眼拙得很,不知道四位是………」
其中一名壯漢,開門見山地說:「萬二爺,我們不必兜圈子,剛才被你弄來的那個妞兒,希望能交給我們,我可以付一筆相當的代價!」
「代價?」萬二爺皮笑肉不笑他說:「閣下不妨說說看,所謂的代價,是怎樣個數目呢?」
那壯漢直截了當地說:「剛才他們開價五萬美金,我沒有答應,現在我願意照付!」
萬二爺獰聲說:「閣下倒很大方,一齣手就是五萬美金,但閣下願意付,還得兄弟願意接受呀!你說是不是?」
「難道五萬美金還嫌少?」壯漢怒問。
萬二爺嘿然冷笑說:「少是不少,摺合比索是好幾十萬了。可是跟幾噸黃金比較起來,豈不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數目?」
壯漢驚怒交加地問:「你說什麼?」
萬二爺笑笑說:「我說的是,那個小妞的身價,至少值好幾噸黃金,如果我太賤賣了,豈不是太不識貨?」
壯漢勃然大怒,霍地從沙發上站起,手才伸進口袋,尚未及取出短槍,已聽萬二爺狂笑說:「朋友,在我這裡,你最好別動傢伙,否則是自討苦吃!」
壯漢雖是怒不可遏,但他眼光一掃,只見客廳裡虎視在側的七八名大漢,早已拔槍在手,以槍口對著他們四人,終使他不敢輕舉妄動。
隨見巴大爺從樓上走下來,哈哈一笑說:「萬老弟,古時候兩國交戰,也不斬來使的。人家既然是替金霸王的老婆辦事,親自登門來打交道,讓老哥哥說句公道話吧,只要價錢過得去,老弟就可以放手啦!」
萬二爺悻然說:「可是他們只出五萬美金,這不是開玩笑?好像是在打發叫化子……」
巴大爺暗使了個眼色,徑向那壯漢說:「朋友,我說話一向最公平,五萬美金確實太少了,如果是二十萬的話,我們還可以談談。」
「二十萬?」壯漢被這數字嚇了一跳。
巴大爺強自一笑說:「你不要以為我是獅子大開口,其實這個數目只不過是我提的,萬老弟還不一定同意。不過,只要你們願意出這個價錢的話,他這裡由我負責,絕對放人!」
「這……」壯漢一時沒了主意。
巴大爺忽然正色說:「朋友,這個數目你也許作不了主,但你不妨回去告訴金大娘,就說這裡非二十萬美金不可,少一分錢也不交人,看她怎麼說?」
在這種情勢之下,那壯漢實在無可奈何,只好忿聲說:「好!算你們厲害!現在我不能決定,必須回去問問出錢的人,是不是捨得忍痛照付,你們等著答覆吧!」
巴大爺斷然說:「不成問題,我們等著閣下的答覆就是!不過話可說在前頭,過了今夜十二點,如果沒有答覆,這碼事就作罷,以後絕對免談!」
壯漢說了聲:「好!一言為定!」便帶著同來的三名槍手,悻然離去。
萬二爺等他們一走出客廳,就迫不及待地問:「巴大爺,你怎麼輕易答應……」
巴大爺把眼皮一翻說:「怎麼?二十萬美金還嫌少了?」
「可是,」萬二爺貪婪他說:「如果我們從那小妞兒嘴裡,逼出藏金的地方,那至少有好幾噸金磚呀!」
巴大爺不動聲色地笑笑說:「人就在樓上,現在何不去問?」
萬二爺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是先問出了藏金的地點,再把架回來的少女以二十萬美金出手,豈不多撈一筆?
於是,他興沖沖地急步上樓,只見樓上的房門,把守著四名荷槍實彈的大漢,一個個如臨大敵似的。
及見上樓來的是萬二爺,才把對著樓梯的槍口收回,恭立在門旁讓他進房去。
房裡是個牛高馬大的女僕在戒備,那長得像母夜叉似的萬二奶奶,居然也不辭辛勞,親自守著那「金娃娃」。
而床上則躺了個衣著樸實的少女,全身被捆得結結實實。
萬二奶奶看他進房,忙不迭就問:「價錢談妥了?」
萬二爺在外面耀武揚威,神氣十足,可是一見了這位河東獅,卻像老鼠見了貓,真是一物降一物。
「煮熟了的鴨子,還怕它飛了不成?」他陪著笑臉說:「太太,回頭我再慢慢告訴你,現在先讓我有幾句話要問這小妞兒……」
萬二奶奶霍地把臉一沉,怒斥說:「你別見了年輕女人,就掉了魂似的,想趁機會吃她豆腐。巴大爺剛才已經問過她了,你還有什麼可以問的?」
「巴大爺已經問過了?」萬二爺頗覺詫然。
忽聽哈哈一笑,巴大爺已走了進來,介面說:「不錯,我剛才已經問清楚了……」
萬二爺喜出望外地問:「她說出藏金的地點了?」
巴大爺笑了笑說:「老弟,幸虧剛才我問話的時候,弟妹也在場,否則你還疑心老哥哥沒打好主意,知道了藏金的地點,而不告訴你哩!」
「怎麼,她不肯說?」萬二爺急問。
巴大爺忽然正色說:「她已經落在我們手裡,還由得她肯不肯?但她根本不是跟左豔芳同來的那個妞兒!」
「哦?」萬二爺似乎不信他說:「巴大爺怎能確定她是與不是?」
巴大爺非常肯定他說:「這妞兒是菲律賓人,滿口‘民答那峨’地方的土語,一句華語也不懂。而我們知道,左豔芬是隻會講華語的,所以我認為兩個語言不通的女人,絕不可能一起來馬尼拉!」
「巴大爺,」萬二爺提醒他說:「您別忘了,事情已經隔了十年,這十年來,他們東藏西躲,走的地方一定不少。如果是匿居在‘民答那峨’,要學當地的土語,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啊!」
巴大爺笑笑說:「話是不錯,但我剛才已經問過他,她在‘春福旅社’已經住了將近一個星期,而且是個船員帶她來的。左豔芬卻只來了兩三天,時間上也不符合。再說嘛,那娘們絕沒這麼大的膽子,敢公然住到西碼頭來!」
萬二爺瞥了床上的少女一眼,詫然說:「這麼說,那幾個傢伙是認錯了人?」
巴大爺哈哈大笑說:「要不然我怎麼會只開價二十萬美金,就答應把人交給他們呀!哈哈……」
萬二爺的眉頭一皺說:「如果他們知道找錯了物件,恐怕……」
巴大爺老謀深算地說:「他們既然找上門來,願意付出代價,可見還沒識出真偽。我們可以用魚目來混珠,並且不見兔子不撒鷹,等錢到了手,才把人交出,否則連見都不讓他們見這妞兒。事後他們就是發覺上當,那也只好自認倒楣,這叫作‘貨物出門,概不退換’!」
萬二爺的心原已涼了半截,聽巴大爺這麼一說,頓時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出言奉承說:「巴大爺果然名不虛傳,薑是老的辣,這一著我倒是真沒想到……」
正說之間,忽見一名漢子推門而入,恭然說:「二爺,剛才那幾名傢伙又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妖里妖氣的女人!」
萬二爺「嗯」了一聲,急問巴大爺:「他們帶來的女人,會是金霸王的老婆嗎?」
巴大爺點了下頭說:「八成是的!這女人相當厲害,讓老哥哥來應付!」
萬二爺沒有異議,便偕同巴大爺出了房,匆匆來到樓下的客廳。果見那四名壯漢,帶來了一位滿身珠光寶氣,穿著時髦,妖豔無比的女人。
巴大爺猜的不錯,這女人就是當年被金霸王遺棄,一直住在北婆羅洲的老婆——歐陽麗麗!
她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沙發上,四名壯漢則分立在兩旁,見了萬二爺和巴大爺走來立即起身:「哪一位是萬二爺?」顯然她並不認識他們。
萬二爺笑笑說:「兄弟就是……」
歐陽麗麗向巴大爺瞥了一眼,隨即表明來意:「萬二爺,我這個人一向最喜歡痛快,不需要我說明,你一定已經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但我絕不跟你討價還價,只是我這次沒帶那麼多現款來,所以親自來跟二爺打個商量,能不能先付一半,三天之內,再全部付清。」
萬二爺不置可否地笑問:「你的意思是,先付我十萬美金,讓我立刻把人交出來?」
歐陽麗麗微微一笑說:「錢儘管放心,我絕不會賴帳的。現在我已帶來了十萬美金,萬二爺是否可以通融?」
萬二爺心想,反正樓上那少女的身上,根本撈不到油水,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拿幾個是幾個,總比許漢成白忙一陣強些。
他正想答應,誰知巴大爺卻挺身上前說:「金太太,我們完全是站在道義的立場,因為當年金霸王做的那票買賣,跟我們風馬牛不相干,萬老弟才同意以二十萬美金,把那小妞兒交出來。誰都知道,只要她說出那批藏金的地點,至少就可以到手好幾噸黃金。如果我們黑心的話,你出五十萬,我們也絕不會貪小失大的。現在別人已經願意付更高的代價,但我們先答應了這幾位朋友,不能出爾反爾,說了話不算數。可是金太太要拖泥帶水的話,我們只好另找買主啦!」
歐陽麗麗悻然問:「請問你是萬二爺的什麼人?」
「敝姓巴,」巴大爺獰笑說:「承大家的抬舉,管我叫巴大爺,金太太可能聽過我這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吧?」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巴大爺,我早已久仰了!」歐陽麗麗冷聲說:「巴大爺的意思,是要我今晚把二十萬美金付清,才能把人交出來?」
巴大爺斷然說:「買賣不能勉強,但必須乾脆!」
歐陽麗麗冷冷一笑,忽然開啟特大號手提包,取出兩大扎早已準備好的美鈔,都是百元票面的,忿然丟在茶几上說:「這二十萬美金,你們點一點吧!」
萬二爺見錢眼開,心不迭拿起茶几上的兩大扎美鈔,雙手齊動,一疊疊地清點著……
歐陽麗麗沒等他點完,就迫不及待地說:「現在錢已經如數照付,人可以交給我了嗎?」
巴大爺不動聲色地說:「當然,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萬二爺已點清了數目,欣然笑著說:「數目不錯,我馬上叫人把那小妞兒帶下來,金太太外面有車?」
歐陽麗麗點了點頭,萬二爺立即吩咐一名大漢,上樓去把那少女帶到客廳來。並且二十萬美金交他帶去,免得雌老虎不見錢,故意刁難。
巴大爺這時故意問:「金太太,你不惜花這麼大的代價,是否認為那小妞兒,一定知道藏金的地點?」
歐陽麗麗不屑地說:「不然你們也不會獅子大開口,硬敲我二十萬美金吧?」
巴大爺尷尬地笑笑說:「話可不是這麼說,假如我們是從你手裡,硬把那小妞兒搶過去,再敲你一筆,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但我們是硬碰硬打許漢成手裡奪過來的……」
歐陽麗麗冷冷地說:「可是他只要五萬美金,你們卻非二十萬不可!」
巴大爺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錯,他只開價五萬,但他並沒有誠意,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否則他怎會一面故意跟你們討價還價,一面卻派人把那妞兒,從樓上的太平梯弄走,幸虧我們及時趕去,把她搶奪過來,不然金太太就是付更大的代價,恐怕也不能讓他放手呢!」
這番話頓使歐陽麗麗啞口無言了,她只好報以不屑的冷笑,彷彿在說:你們別滿嘴道義,其實還不是一丘之貉!
那奉命上樓去的大漢,上去了差不多五六分鐘,仍然未見把那少女帶下樓下。萬二爺不禁詫然說:「媽的!樓上在搞什麼鬼,怎麼蘑菇了這半天,還沒把那小妞兒帶下來?」
巴大爺也暗覺有異,急說:「老弟,你上樓去看看吧!」
萬二爺立即急步衝上了樓,只見房門口把守的四名大漢,竟若無其事地在聊天。
豈知推門進房一看,頓時驚了他個目瞪口呆!
怪不得那大漢上樓來了這麼久,還不見他把那少女帶下樓去,原來他和萬二奶奶以及那高頭大馬的女僕,均已昏倒在地上。
而那捆在床上的少女,竟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