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壯漢也觀察了一下門外的情勢,確定沒有行蹤可疑的人在附近,才走近金玲玲身邊。
金玲玲立即輕聲說:「剛才我們的談話都聽清了?」
壯漢也輕聲回答:「聽清了。」
金玲玲遂說:「我的行動可能會被人跟蹤,現在我去國際大飯店,你們回去請示後,儘快通知我!」
兩個壯漢點點頭,便先走開了,到停車場登車疾駛而去。
金玲玲等他們的車子去遠,才叫了等在門口兜生意的「計程車」,吩咐司機開到國際大飯店。
這是個比較聰明的辦法,反正她從孫公館搬出後,住在國際大飯店已是公開的秘密,就是被人跟蹤也不在乎。並且她已決定,回頭跟莊德成通電話,乾脆就叫他到303號房間來辦手續。
一路上,她頻頻回頭,並未發現有車跟蹤,就更放心了。
車到國際大飯店門口,她下了車,當開啟手提包付車資,不禁一怔,似不知什麼時候,裡面竟多了一隻像電晶體收音機似的小鐵盒!
這是哪裡來的呢?
她趕快付了車資,急步走進國際大飯店,乘電梯升上三樓,匆匆走向303號房間。
僕歐認得她,忙笑面相迎,替她開了房門。
這個套房原是洪堃長期包的,她由孫奇的公館遷出來,便繼續包下,以便隨時來落腳。
進了房,她急忙關上房門,從手提包裡取出那個神不知鬼不覺,莫名奇妙被人放進去的怪東西。
該不是定時炸彈吧?
金玲玲想到足以威脅她生命的可能,頓時大驚,趕緊鼓足勇氣,取出來一看,只見那個精巧的鐵盒,一端連線著兩條細電線,一條是個小型耳機,一條則是隻跟普通型式大同小異的手錶。
她很聰明,立刻猜出這是具袖珍無線電話收發機,但它是怎麼到她手提包的呢?
略微一想,便想到了幾乎跌上身的印度客!
既然不是定時炸彈,她不再緊張了,隨即好奇地將那花生米大小的耳機插進耳孔。
耳機裡繼續不斷地發出細小的聲音:「玲玲,玲玲,我是孫奇,請將手錶上的旋鈕按下,我要跟你講話……」
直到第三遍,金玲玲才按下手錶上的旋鈕,吶然說:「是,是孫大哥嗎?我在聽著……」
「玲玲。」耳機傳來孫奇的聲音:「你聽著,我知道你的處境很危險,我要全力幫助你!」
「孫大哥。」金玲玲悽然說:「你不用為我操心了,你沒有依法拘捕我,已經使我非常感激,我的事由我自己解決吧!……」
「不!我不能眼看著你誤入歧途,」孫奇說:「現在還來得及,只要你有勇氣和決心,仍然可以將功贖罪的,千萬不要自暴自棄,一誤再誤。」
「你要我怎麼辦呢?」金玲玲沮然問。
「跟警方合作!」孫奇慫恿她。
金玲玲嘆了口氣,頹喪地說:「我沒有這個力量,孫大哥,你別指望我吧!」
「不!我們非常需要你的合作!」孫奇說。
「沒有用的。」金玲玲沮然說:「他們到目前為止,對我還不信任,而且他們的組織非常嚴密,我的行動一直被監視著,不可能為孫大哥作任何事。」
「可是你已經為我作了一件事。」孫奇鄭重說:「你不是救了方天仇的命?」
「什麼?」金玲玲振奮地問:「他……」
孫奇笑笑說:「他正跟我在一起,你等一等,現在方老弟要跟你談話。」
接著,耳機傳來方天仇的聲音:「金女士,我得先謝你的救命之恩!」
金玲玲一聽是方天仇在說話,不由得又乖戾地說:「用不著謝我,那是你的命大,我原以為那把刀並不一定有用的!」
「大有用了,要不是金女士的暗助,我恐怕早已餵了大鯊魚。」方天仇說:「但金女士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救我一命?」
「我要你敗在我的手裡。」金玲玲冷聲說:「靠別人的力量,我覺得勝了你也不光彩,就是為了這個,你不必自作多情,以為我是存心救你!」
「無論怎樣,你總讓我多活些時候,這是值得感激的。」方天仇認真地說:「不過我很為金女士擔心,如果他們知道了我還活著,將會如何呢?」
「這個……」金玲玲一時不知所答起來。
方天仇把握機會說:「毫無疑問,他們一定會懷疑是金女士放了我的!」
金玲玲頓時啞口無言,隨後又聽方天仇說:「金女士難道不怕他們對付你?」
「你是在幸災樂禍?」金玲玲怒問。
「絕沒有這個意思。」方天仇說:「我是在提醒金女士,不妨冷靜地想一想,他們為了要置我於死地,甚至於不顧金女士跟我同在那間密室裡,就施放毒氣。像他們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如果對你起了疑心,可想而知將會對你採取什麼手段了!」
這是事實,金玲玲也就是為了報復他們的絕情,才憤而暗助方天仇逃生的。不過她的個性非常倔強,明知自己在「勒索公司」的地位,等於是建造在沙灘上的高樓,毫不穩固,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但她卻不承認,只冷冷地哼了一聲,默不作答。
方天仇仍不放棄,繼續向她進言說:「金女士昨夜幫助過我,我也要知恩圖報,現在有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只要金女士跟我們密切合作,我相信一定會馬到成功,短時間內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你想再出一次風頭?」金玲玲不屑地問。
「我只有搖旗吶喊,助助陣罷了。」方天仇笑笑說:「如果金女士肯合作,才是居於首功呢!」
金玲玲終於心動,怔怔地說:「我願意聽聽你們的計劃。」
「計劃很簡單。」方天仇欣然說:「你只要把那位冒充我的傢伙騙到國際大飯店,並通知莊德成去辦手續,但你必需記住,我們的計劃是抓住那傢伙,再由我去冒充他!……」
金玲玲何等聰明,一聽便知道了他們的用意,不禁驚詫地說:「你想冒充那個人,再混進‘勒索公司’去?」
方天仇笑問:「你認為如何?」
金玲玲倒吸了口涼氣說:「我認為你膽子也太大了,簡直不知死活!」
方天仇卻不以為然地笑笑說:「其實我混進去,並不比金女士目前的處境危險性大,而且有金女士的掩護,我更可以放心啦!」
這個高帽子使金玲玲心裡很舒服,不過她嘴上仍說:「這次你別指望我再救你了!」
「那麼金女士是答應了?」方天仇振奮地問。
金玲玲被他用話套住了,只好勉為其難地說:「我可以試試,要我做的就只有這個?」
「是的,其他的我們會見機行事。」方天仇說:「不過金女士一定要替我們安排個機會,使我們能順利下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暗中監視的人起疑。」
「我!……」
金玲玲尚未作最後的表示,房門的電鈴突然響了。
她趕緊將收發機藏在床底下,然後心虛地問:「誰?」
「我!快開門!」外面的人很急促。
金玲玲緊張過度,竟也不問清楚是誰,以為是剛才跟她一起的兩個壯漢,便把門開啟了。
誰知門剛一開,那人就闖了進來,金玲玲定神一看,竟是那滿臉大麻子的洪堃!
這一下可大出她意料之外,不由驚得往後連退,緊張萬分地問:「你,你來幹嘛?」
「我不能來嗎?」洪堃用腳把房門踢上,反手上了裡面的內閂,嘿然獰笑說:「老子已多日不知肉味,特地來找你解解饞,要你陪我痛快一夜!」
說著,已向她逼了過去。
金玲玲急向後退,色厲內荏地怒斥:「你敢亂來!……」
「亂來?」洪堃放蕩形骸地大笑說:「你他媽的沒跟老子睡過覺?」
金玲玲好像被他揭開了傷疤,氣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地說:「那已經是過去了,現在我警告你,敢碰我一碰,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洪堃嘴裡發出一陣嘖嘖之聲,仍然獰笑著說:「嘿!我們的金色響尾蛇,如今有了靠山,連說話的口氣都跟往日不同啦!」
金玲玲已由套房退進了臥室,情急地大聲說:「站住,你再向前一步,我就要叫人來了!」
洪堃卻蠻不在乎地說:「何必呢,人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們要照這麼算,那恐怕有好幾百年的恩了,難道你就真的翻臉無情?哈哈!……」
金玲玲看他仍不止步,當真大叫:「來……」
還沒叫出口,洪堃突然撲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嬌軀,兩個人一齊跌倒在地板上。
金玲玲的嘴巴已被他用手堵住,急得拼命掙扎,無奈被洪堃跨壓在身上,只能扭動,卻是無法掙脫出來。
洪堃不知是真的多日未近女色,還是存心要對她施以報復,竟然獸性大發,強把她的頭按在地板上,低下頭去,用那幾天沒剃,長滿像毛刷鬍子的嘴,在她粉臉上一陣狂吻!
金玲玲被刺得痛癢不堪,用出了吃奶的力氣掙扎,仍然是白費勁。壓在她身上的洪堃,就像是龐然巨物的大猩猩,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消片刻工夫,她已精疲力竭,連掙扎都沒有力氣了。
洪堃直等她停止掙扎,才把嘴離開她的粉頸,猙獰地笑著說:「累了嗎?嘿嘿,老實說吧,像你這樣的爛貨,全身連多少根汗毛都清清楚楚,對我實在已經沒多大味口了。現在我要你乖乖地聽從我的命令,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立刻就用雙手勒死你!」
金玲玲的嘴被堵著,無法說話,嚇得只好抬動一下頭,表示她已屈服。
「我知道你已經打入‘勒索公司’,他們也曾經派人跟我談過,不過我很清楚,我們進去大不了是充當一名小嘍羅,聽他們擺佈,替他們賣命,我洪堃可不幹!現在我要另起爐灶,獨當一面地大幹一番,我的全部人馬,最遲在今天夜裡,就會從澳門趕到,那時候就瞧我洪堃的吧!」
金玲玲聽說他已把紅巾黨的人馬全部調來,知道這傢伙野心不死,香港又將天翻地覆了。
接著又聽洪堃說:「只要你肯聽從我的話去做,洪堃打出了天下,仍然有你一份。現在由你自己決定,是否我們能一本初衷地合作?」
說罷,他終於把堵在她嘴上的手移開,讓她好回答。
「你要我做什麼呢?」金玲玲茫然問。
洪堃鄭重其事地說:「我要你把‘勒索公司’的秘密,立刻全部報告孫奇,使警方能根據你的情報,儘速破獲那個組織!」
金玲玲不禁詫然問:「為什麼要這樣做?」
洪堃沉聲說:「因為‘勒索公司’的勢力龐大,我的全部實力,再加上港九幾方面的人馬,仍然鬥不過他們。我跟他們是勢不兩立的,不把這個組織消滅,我永遠在香港抬不起頭來,所以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這可妙了,孫奇要她合作,是要破獲「勒索公司」。洪堃逼她合作,居然也是要讓這個龐大組織被破獲。雖然他們的目的不同,找金玲玲的動機卻是不謀而合,這麼看起來,她倒真成了眾目所矚,舉足輕重的紅人啦!
現在已不是考慮能不能辦到的問題,而是非答應洪堃不可,否則他真可能猝下毒手。
於是,她只好虛與委蛇地說:「好吧,雖然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答應你,一定盡我所知道的告訴孫探長。」
洪堃滿意地笑了笑,從她身上離開,站起來說:「現在你就打電話!」
「現在?」金玲玲沒想到他會這麼著急,一時左右為難起來。
「嗯!就是現在!」洪堃說:「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我必須親自在場,守著你打完這個電話!」
金玲玲被逼走到電話機旁,茫然不知所措地說:「可是……你要對孫探長怎麼說呢?」
洪堃把臉霍地一沉,怒聲說:「你剛才不是已經答應,盡你所知的告訴他,難道現在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金玲玲怕吃眼前虧,只好苦笑說:「其實我知道的跟你差不多,可能孫探長同樣也知道,甚至於很早就有了情報,我要不能說出更確實的,豈不是多此一舉?」
洪堃勃然大怒,霍地一把抓住她的臂膀,逼令說:「你不必多說,只要告訴孫奇,‘勒索公司’的確實根據地!」
金玲玲被他抓得痛徹心肺,緊皺著雙眉說:「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你叫我怎麼告訴他?……」
洪堃的手猛一用力,怒聲說:「你能登堂入室,來去自如,難道不知道地點!」
金玲玲痛得眼淚都幾乎流出來,頓時情急拼命,把心一橫,不顧一切地用頭猛向洪堃撞去。
這一頭撞去,出其不意地正撞在洪堃胸口,把他撞得悶哼一聲,踉踉蹌蹌地跌了開去。
金玲玲趁機反身奔進臥室,搶到了床上的手提包,以極快的動作取出支手槍。
其實這是支無彈的空槍,是‘勒索公司’派她前往銀星夜總會,防而不備,必要時可以唬唬老粗的。
洪堃哪會知道是虛有其表的空槍,被她的槍口一對準,頓時驚得不知所措,忙說:「放下,放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走火!……」
金玲玲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嘿然冷笑說:「嘿!原來你也怕死,剛才不是要用手勒死我嗎,那股狠勁上哪裡去了?」
洪堃滿臉通紅,尷尬地苦笑說:「我那是唬唬你,說著玩的……」
「我可不是說著玩的!」金玲玲冷若冰霜地說:「我也要你乖乖的聽從我命令,否則我就開槍!」
洪堃似乎不相信她真會開槍,強自鎮定地笑笑說:「你一開槍,恐怕整個國際大飯店都會驚動啦!……」
金玲玲哈哈一笑,突然把自己的衣襟扯開,冷聲說:「你以為我不敢開槍?哈哈,你別忘了,我跟孫探長的交情不錯,我只要說你來威脅我的生命,或者說你想強暴我,他一定會相信,我是為了自衛才開槍殺你的!」
洪堃一聽臉都嚇白了,急說:「好,好,我聽從你的命令就是!」
其實他完全口是心非,心想:現在我口頭上聽從,等你的槍一放下,那就得聽我的了!
金玲玲何嘗看不出他的心理,遂說:「我要你叫我三聲祖奶奶,然後開門爬出去!」
「這……」洪堃想不到她是存心侮辱他,不禁忿聲說:「你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金玲玲走上前一步,冷冷地逼令:「你叫不叫?」
洪堃看她滿臉殺機,說不定真會開槍,只得順從地說:「好,算你厲害,我的祖奶奶,祖奶奶,祖奶奶!」
金玲玲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強自忍住了說:「現在,你自己開了房門,爬出去!」
洪堃氣得肺都要炸開了,但又不敢抗命,只好爬到房門口,站起來開了門,恨聲說:「爛婊子,你記住了!」
罵完,急忙衝出房外,狼狽不堪地奔去。
金玲玲終於忍不住縱聲狂笑,但她的笑聲尚未落下,身後突然發出個冷冷的聲音喝令她:「別轉身!把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