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怪誰呢?」鄒炳森說:「我相信總不能怪我吧,我曾經一再告訴你,沒有急事絕不要找我,就是必需找我,也絕不可用可能被人竊聽的電話,尤其不能用國際大飯店的電話,偏偏你不聽我的忠告,結果怎麼樣?」
金玲玲急得面紅耳赤地說:「我是急於要跟你見面,一時急昏了頭……」
「哦?」鄒炳森故意表示詫然地問:「什麼這樣緊急呢?」
金玲玲鄭重說:「莊德成決定出讓‘銀星’了!」
「這倒是好訊息,」鄒炳森似笑非笑他說:「但這也用不著急昏了頭吧?」
「因為他提出個條件。」金玲玲說。
「什麼條件?」鄒炳森冷聲。
金玲玲當即把莊德成所提的條件說出,並且說:「你們是不是已經對方天仇下手了?」
「沒這回事。」鄒炳森說:「我向你保證過,就是姓方的落在我們手裡,也會通知你,由你親手處置的!」
金玲玲似信非信地點點頭,朝車外看去,發覺正向北角疾駛,不由急問:「我們現在上哪裡去?」
「去見閻王爺!」鄒炳森冷冷地回答一句,突然浪形骸地狂笑起來。
金玲玲卻驚得魂飛天外,嚇出了一身冷汗。
正好在十字路口遇上紅燈,車子突然煞住。
金玲玲一時情急,竟企圖跳車,但她的行動卻不及鄒炳森快,手才抓上門把,忽覺臂膀一緊,已被他緊緊執住,使她無法掙脫。
「金小姐。」他獰猙地笑著:「還沒有到,你怎麼就急於下車了?」
金玲玲眼看脫不了身,心知被他帶去,一定凶多吉少,急得她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放開我!」
鄒炳森被她這麼一叫嚷,心裡也著了慌,因為車正停在鬧區的十字路口,萬一驚動了路人,或是引起交通警察注意,那麼事情就麻煩了。
幸而路過的車輛不多,高踞在指揮塔上的印度阿三把電鈕一按,紅燈轉黃,接著亮起通行的綠燈。
綠燈剛一亮,司機便吃進排檔,踩下油門,使車身如箭般飛駛而去。
鄒炳森這才鬆了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說:「金小姐,你不是曾經跟我提過好幾次,希望能見見我們公司的主持人,現在我帶你去見他,難道你不願意?」
金玲玲確實曾提出過這個要求,第一次就是鄒炳森毛遂自薦地來找她,要她加入「勒索公司」時。
記得那是幾天以前,她跟洪堃以林瑪麗的安全為武器,威脅林廣泰就範,逼她在麥當奴道的公館裡,出面當眾宣佈「同心會」的成立。
緊要關頭,偏偏讓方天仇在千鈞一髮之下,及時救回了林瑪麗,使他們的陰謀整個粉碎。
金玲玲再度慘遭失敗,同時又發現洪堃悄然離去,被宋公治的幾句話提醒,不禁深感處境的危險起來。
由於怕洪堃對她採取行動,她只好留在酒會里。
經不起方天仇的用話相激,她竟放量豪飲起來,表面上是在拼酒量,實際上不過是借酒澆愁,發洩心裡的怨恨罷了。
將幾杯烈酒下了愁腸,更是愁上加愁,漸漸有了幾分醉意。她知道再拼下去,非當場出醜不可,於是適可而止,顧不得逞一時之勇,撇下了方天仇,徑自走出涼臺去。
面對這個寧靜的大花園,使她撩起了無限的感慨,這次以席捲之勢來到香港,準備轟轟烈烈地幹一番,把港九黑社會上的勢力歸入「同心會」,聽她發號施令,那夠多麼神氣!
可是,這一切的美夢,竟被方天仇所破滅,如今落得眾叛親離,她將何去何從呢?
正在為未來茫然的時候,一箇中年紳士悄然走到她身邊,很禮貌地問:「是金小姐嗎?」
金玲玲對這陌生人怔了怔,詫然說:「是的,這位先生是……」
「敝姓鄒。」中年紳士自我介紹說:「金小姐可能不認識我,不過我對金小姐卻是慕名已久了。」
「哦?」金玲玲當時感覺很詫異。
中年紳士笑了笑,忽然正色說:「金小姐難道不想東山再起?」
這句話對金玲玲的刺激極大,使她不由地把臉色一冷,悴然問:「鄒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年紳士立即鄭重其事地說:「金小姐的一切,我早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不瞞你說:我們還可以說得上是志趣相投。目前金小姐雖然遭遇了一點挫折,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金小姐有東山再起的決心,我保證全力支援!」
金玲玲可不是輕易能對人取信的,整個港九有勢力的人物,她均能如數家珍地背出來,可是並沒有姓鄒的這麼一個人。
這傢伙恐怕是吹牛吧!
她忽然又想到,如今的社會上是人心不古,往往只有錦上添花,而很少有雪中送炭的,這姓鄒的莫不是垂涎她的姿色,想趁人之危,企圖誘她上鉤?
於是她不動聲色地說:「鄒先生自信有這個力量?」
中年紳士自負地笑著說:「我不是虛張聲勢,以洪堃的力量來說,無論從哪一方面跟我比較,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
「哦?」金玲玲有些似信非信:「鄒先生不是跟我開玩笑?」
「開玩笑要揀時候。」中年紳士認真地說:「我相信在目前來說,金小姐一定不會欣賞這種玩笑的,對嗎?」
金玲玲心裡說:「你倒還有自知之明!」
但她看出對方說話的神情,並不像是危言聳聽,因此有點心動地說:「鄒先生,我想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是你為什麼要支援我?」
「當然有點條件。」中年紳士終於圖窮匕見,他說:「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個條件是互惠的,如果金小姐有意思,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詳談。」
金玲玲正想離開林公館,便點了點頭說:「也好!……鄒先生認為在哪裡談比較方便?」
中年紳士見她同意,不禁喜形於色地說:「我的車子在外面,只要不在這裡,任何地方可以由金小姐吩咐。」
於是,他們立即由涼臺步下花園,不辭而別,悄然離開了林公館。
乘車來到中環,他們選了幽靜的咖啡館,以便能靜靜地進行談判。
鄒炳森在這次談判中,向金玲玲透露了一個正在暗中積極展開活動,組織龐大的「勒索公司。」
不過他只炫耀了一番這個組織的實力,卻不願讓金玲玲知悉更多的內幕,甚至於主持人是誰也保密,限定在時機未成熟以前,僅能跟他一個人接頭。
而他所提的條件,則是要金玲玲出面,以不擇手段弄到「銀星夜總會」,作為「勒索公司」在香港的聯絡活動中心,並且把莊德成拉下水,成為他們的外圍組織。
金玲玲在情勢所迫之下,終於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但她要求能見一見「勒索公司」的主持人,卻被鄒炳森斷然拒絕。
住在孫奇的公館裡,以及遷往國際大飯店,全是鄒炳森的主意,至於他是什麼用意,金玲玲則不得而知。
接連幾次,她都向鄒炳森要求,希望能見見那位神秘的主持人,結果均未達到目的。
現在鄒炳森居然主動要帶她去見主持人,金玲玲不知是受寵若驚,還是因為無意間讓警方根據她的電話,突擊了設在「夜來香」的聯絡站,以致感到惶恐不安起來。
鄒炳森看她安靜下來,嘴角上不由掛著一絲陰險的微笑,不再說什麼。
車到銅鑼灣遊艇會碼頭停住,鄒炳森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一手緊執住她的臂膀下了車,便走向石堤去。
金玲玲被挾持著登上一艘遊艇,只見艇上除了四五個水手之外,尚有幾個彪形大漢,看樣子不是保鏢就是打手。等他們一上游艇,便立即駛離碼頭。
進入艙廳,鄒炳森再度露出他猙獰的嘴臉,冷聲說:「金小姐,我很抱歉,因為在未得允許之前,還不便讓你知道我們現在去的是哪裡,所以不得不暫時委屈你一下……」
金玲玲不禁忿聲抗議說:「我已經決心加入你們了,難道鄒先生對我還一點也不信任?」
鄒炳森搖搖頭,把兩手一攤,表示無可奈何地說:「這是公司方面的命令,我不能擅自作主,請金小姐能對我諒解。」
說著,暗向跟進艙廳的大漢使了個眼色。
大漢會意地點點頭,便在壁櫃裡取出個方型小玻璃瓶,拿來交給金玲玲。
「這是什麼?」她驚詫地問。
「最普通的麻醉——哥羅方。」鄒炳森若無其事他說:「金小姐只要嗅一嗅,便可以暫時失去知覺,好在航程不遠,到達以後我們就使你醒過來。」
金玲玲氣得只有冷笑,憤然拔開瓶塞,當她剛要湊近鼻孔去嗅的一剎那,她忽然靈機一動,偷眼看了下手錶的時間,心想:你不讓我知道去的地方,難道我不能以航行的方向,配合時間來判斷?
這一著是鄒炳森沒想到的,但她也料到,當她把瓶子放近鼻下一嗅,當場昏迷之後,鄒炳森立即吩咐舵手改變航程,以相反的方向朝海上駛去。
不知經過了多久的航程,金玲玲醒來一看手錶,竟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她急忙坐起身子,向四下一看,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隻高貴的絲絨大沙發上。
這是一間佈置得美侖美奐的大客廳,一切傢俱均稱得上精緻而名貴,但奇怪的除了四面各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包以皮質之外,竟未見一個窗扉,倒是裝置著滿頂的通風裝置。
莫非這客廳是建築在地面下的?
金玲玲正在懷疑,忽然左邊的一扇鐵門開了,走進個身穿黑袍,頭上帶著面罩的人,後面跟著的兩個大漢,便是在遊艇上見過的。
那人走到她面前,笑著說:「金小姐這一覺睡得可好?」
金玲玲聽出是鄒炳森的聲音,不由諷刺說:「鄒先生,你這樣打扮,不嫌有些故作神秘嗎?」
鄒炳森仍然笑笑說:「金小姐能聽出是我,可是我還要跟別人談話,別人是不能憑聲音判別我是誰的啊!」
金玲玲被他駁得啞口無言,忿然站了起來,一臉不耐煩的神氣說:「鄒先生,現在我已經來到這裡,什麼時候才能蒙貴公司主持人召見?」
鄒炳森卻冷冷地說:「你即然來了,就不用著急,到時候自然會讓你見的,現在你得先見見另外一個人。」
「誰?」金玲玲詫然問:心裡以為一定是方天仇。
鄒炳森並不回答這問題,很不客氣地警告她說:「金小姐,你很聰明,在這裡最好是少發問!」
金玲玲碰了個大釘子,只好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就在這時候,忽聽得一聲輕咳,不知是什麼時候,廳裡已不聲不響地進來一個人。
這人的裝束跟鄒炳森一模一樣,也是戴著面罩,穿一身寬大的黑袍。他悄然出現在廳內,似乎是要促使別人的注意,所以故意輕輕咳了一聲。
鄒炳森對這人非常恭敬,連忙向他鞠躬如儀地說:「協理,這位就是金玲玲金小姐……」
隨即又向金玲玲說:「金小姐,這位就是本公司的湯協理!」
湯協理大咧咧地走過來,向鄒炳森糾正說:「鄒組長,以後不必把我的姓介紹出來,這點必須注意!」
「是,是,協理……」鄒炳森唯恭唯謹應著。
金玲玲現在才明白,鄒炳森在「勒索公司」的地位,不過是個「組長」而已。這個姓湯的是協理,若照公司組織法的秩序,那麼他上面一定還有副理、經理、總經理,甚至於董事長吧?湯協理向金玲玲從頭到尾打量了一下,才裝腔作勢地說:「我謹代表本公司,對金小姐的光臨表示歡迎,請坐!」
「謝謝……」金玲玲惶惑不安地坐了下來。
湯協理徑自在她身旁坐下,咄咄逼人地說:「金小姐,關於今天的事,鄒組長已經向我報告過了,現在我不想追究責任,但對公司方面,我們不能沒有個交待,所以不得不請金小姐到這裡來,對這件不幸的意外事件作個解釋。」
「我絕不是有心的……」
金玲玲的話還沒說完,湯協理已阻止她說:「這個我相信,金小姐不會存心出賣我們的。我想知道的,是金小姐難道連這點警覺都沒有,在國際大飯店被條子包圍之下,居然用房間裡的電話跟小陸聯絡?」
金玲玲分辨說:「我是一時情急,沒有考慮到這點……」
湯協理「哦」了一聲,笑笑說:「以金小姐的沉著和冷靜,所謂的情急,一定是當時的情況非常緊張,才使金小姐不克自持。那麼金小姐是否可以把當時的情況說明一下?」
金玲玲只得把莊德成去找她,以及提出的條件陳述了一遍,並且強調說:「我想莊德成忽然來找我,提出這麼個不成為條件的要求,絕不會沒有原因的,所以我急於見鄒先生,準備當面商量個對策。」
「嗯!……」湯協理微微點了下頭說:「照這麼說,只要有那姓方的在場,莊德成就肯出讓銀星夜總會?」
「我想他說了的話總要算數。」金玲玲說:「問題是那姓方的會不會到場。」
湯協理想了想,忽然問恭立在一方的鄒炳森:「鄒組長,你的意見如何?」
鄒炳森總算有了說話的機會,他自作聰明地提議:「我認為不妨一試,莊德成出讓‘銀星’的條件,只是必需方天仇在場,並沒有規定要姓方的點頭,或是一定要他在場表示什麼。所以我覺得可以把方天仇帶去‘銀星’,當著莊德成的面辦理出讓手續。」
湯協理不置可否地望著他說:「這樣妥當嗎?」
鄒炳森聽出這話的意思,是怕方天仇一旦離開這裡,萬一趁機脫身,將是後患無窮。
於是,他胸有成竹地說:「這不成問題,我們可以多派人把姓方的押去,反正莊德成說的是隻要他在場,卻不曾說明他必需行動自由,我們在成交之後,仍然可以把他押回來。」
金玲玲不由詫異地驚問:「方天仇真在這裡了?」
湯協理扭過頭來,獰笑說:「你是否覺得意外?」
金玲玲不動聲色地說:「確實很意外!我似乎記得,鄒先生曾經答應過我,把方天仇留給我親自處置的。」
鄒炳森神氣活現地笑了起來,他說:「我們並沒有處置他,這次的行動,只不過是向金小姐證實一下,我姓鄒的絕不是吹牛。只要我們認為有必要,任何人都逃不出本公司的掌握,現在你相信我們有這個能耐了吧?」
金玲玲頓時噤若寒蟬,這番話無異是對她提出警告,不得心懷異志,否則將遭到「勒索公司」的不擇手段。
湯協理瞥了她一眼,忽然說:「鄒組長,我有個更萬無一失的辦法,就是把莊德成弄來,讓他們三個人當場成交,你覺得怎樣?」
「對!協理的辦法好極了。」鄒炳森大拍馬屁地笑著說:「這樣既合乎莊德成的條件,又不怕方天仇逃脫,確是萬無一失!……只是,我們怎麼把莊德成弄來,還得請協理指示。」
「我現在還不能擅自作主。」湯協理表示慎重他說:「回頭我去請示經理,再作最後決定。不過,我認為用武力不太合適,最好是先禮後兵,恐怕這事得煩金小姐出馬一趟呢。」
「我去找莊德成?」金玲玲頗覺意外,想不到這件差事居然落到她的頭上來。
湯協理微微點了下頭說:「這件事並不難,你只要跟莊德成說,方天仇約定了地方和他見面。等他到了我們指定的地方,你的任務便算達成,以後的我們自會安排。」
金玲玲等於上了賊船,一切只有聽命於「勒索公司」,即不便拒絕,也無法拒絕。
湯協理看她默不作聲,便站起來說:「現在我要去請示經理,鄒組長,你最好讓金小姐先見見方天仇,使他們之間取得協調,不要等把莊德成弄來了,臨時再起變卦!」
「是,協理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好了。」鄒炳森毅然承擔了下來,他好像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了自信。
湯協理點點頭,然後又在他耳邊輕聲交代幾句,才徑自離去。
鄒炳森等他由鐵門出去,便即吩咐兩個大漢,將壁上的一幅巨大油畫移開,露出個電視大型銀幕。
按下電鈕後,銀幕上便顯影出一個俯視的鐵籠,垂頭喪氣地坐在籠中的,竟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最近在港九聲名大噪的方天仇!
金玲玲乍見之下,情不自禁地失聲叫出來:「方天仇!……」
沒想到她這一聲驚叫,竟由傳聲器傳到了裝置在籠頂的喇叭,使方天仇驀然一怔,抬起頭來驚疑地問:「誰?」
金玲玲這才發覺方天仇可以聽到她的說話,正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鄒炳森已獰笑說:「金小姐,你回答他呀!」
金玲玲無可奈何,只好順從地說:「方天仇,你難道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方天仇果然立即聽出是她的聲音,不由忿聲說:「哼!原來是你這條斷了尾巴的毒蛇!」
金玲玲聽他出言諷刺,也不敢示弱,回敬他說:「嘿,我看你這樣子,倒真是動物園關在籠子裡的印度貓呢!」
方天仇氣得霍地跳起來,大聲咆哮說:「你有什麼本事就使出來,我方天仇絕不在乎,請不必跟我逞口齒之利!」
鄒炳森發出警告說:「姓方的,別動肝火,小心觸電!」
金玲玲聽得一怔,急忙輕聲問他:「觸電?」
鄒炳森笑了笑說:「姓方的神通廣大,令人防不勝防,必須在鐵籠上通上電流,才能使他不敢輕舉妄動,哈哈……」
金玲玲被他笑得汗毛直豎。鄒炳森卻是若無其事,笑聲停止後,鄭重說:「金小姐,現在你可以跟他談判了,該怎麼說,大概不需要我告訴你吧?」
金玲玲點點頭,便大聲說:「方天仇,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心平氣和?」方天仇忿然大笑起來:「在這種情勢之下,我的心能平,氣能和嗎?」
「這與我無關。」金玲玲說:「我的處境可能跟你差不多,所以你不必對我抱怨。」
「那麼你想談什麼?」方天仇強自冷靜下來。
金玲玲瞥了身旁的鄒炳森一眼,對著電視說:「莊德成已經答應出讓銀星夜總會了,不過需要你在場,我現在特地告訴你一聲。」
「哦?這是個好訊息。」方天仇似信非信地說:「既然莊德成願意出讓了,你根本不必找我談!」
金玲玲冷聲說:「我才不希罕跟你談,只是莊德成出的鬼點子,非要你在場,他才肯辦理出讓手續!」
方天仇怔了怔,立刻恍然大悟,判斷莊德成之所以提出這個條件,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是老粗根本不存心出讓「銀星」,故意用他來擋。一個就是發覺他的失蹤,疑心到金玲玲身上,企圖用這種方法探知他的下落。
因此他悻然說:「這麼說來,我倒成了藥裡的甘草,是一味不能缺少的藥引了!」
「這是莊德成把你看得如此重要!」金玲玲不屑地說:「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
她還沒有想出適當的措詞,鄒炳森已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不要浪費時間,趕快言歸正傳。
可是方天仇卻在追問:「在你的眼裡,我是什麼?」
「我不跟你費話!」金玲玲嬌斥地說:「現在我告訴你,莊德成已經同意出讓他的夜總會了,你如果不想自討苦吃,最好不要從中作梗!」
「你的口氣好像是在命令我,而不是跟我談判?」方天仇並不屈服於目前的處境,向她提出了抗議。
「你的意思是還要談判?」金玲玲怒問。
「當然!」方天仇毫不讓步:「這是你自己向我提出的要求!」
「那麼我們就談判吧!」金玲玲恨恨地說。
不料方天仇又故意挑剔說:「這不公平,我方天仇向來不願跟人訂‘城下之盟’,要談的話,不是我到你那裡,就是你來找我這裡,要彼此面對面,才能以同等的地位和處境,以誠意談判。」
金玲玲氣得破口大罵:「你這隻落水狗,簡直不知死活,在這裡還由得你討價還價?」
「那我們就免談!」方天仇乾脆來個斷然拒絕。
金玲玲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看著鄒炳森,等他表示採取什麼對策。
鄒炳森沒想到方天仇會提出這個要求,因為事先未得那位湯協理的關照,他不便擅自作主,是以頗感棘手。
當然,讓方天仇到這裡談判,那就等於是把一頭猛獅放出鐵籠,真不知道會闖出多大的禍來,那是萬萬不敢冒險的。
但是,要金玲玲進那電籠去,對她未免過份委屈,是個令人難堪的要求。
金玲玲非常機靈,她察言觀色,已看出鄒炳森的左右為難,當即毫不猶豫他說:「鄒先生,我看只有我到他那裡去吧!」
鄒炳森頗覺意外,一時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忙說:「那怎麼成?……」
金玲玲明知他口是心非,巴不得她答應去方天仇那裡,不由淡然一笑說:「只要鄒先生不把我關在裡面就行了,鄒先生不會吧?」
鄒炳森頓時尷尬地笑著說:「哪怎麼會,哪怎麼會!……」
「那麼就請鄒先生帶我去吧!」金玲玲把高聳的胸部一挺,完全是從容赴死慷慨就義的神氣。
「我要在這裡操縱電鈕,他們陪金小姐去好了。」
鄒炳森表示他不能離開,便吩咐那兩個大漢,領著金玲玲到方天仇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