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玩意帶出來幹嘛?」
趙家燕笑笑說。
「這等於是一千美金,如果交給葉龍拿去仿造,憑他的本領,絕對可以亂真,那不是可以儘量多造些,拿到賭場去混水摸魚?」
「你倒真是既入寶山,絕不空手而回呀!」伍月香笑了起來。
趙家燕也自我解嘲地笑著說:
「我這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像你進了賭場一樣,就會技癢難禁哦!」
白振飛這時才找到機會問:
「伍小姐,剛才我想問你了,在輪盤賭上,你又不能做手腳,怎麼有把握押中四次,而大獲全勝的?」
伍月香故意賣關子說:
「對不起,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反正於我們這一行的,就跟玩魔術的一樣,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會看的看門道,不會看的就看熱鬧吧!」
自振飛不便打破砂鍋問到底,非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可,只好哈哈一笑,替自己找了個下臺的臺階,不再追問下去。
這時他表面上鎮定,處之泰然,似乎絲毫不為白莎麗擔心,實際上他何嘗不感到憂慮?
雖然鄭傑已及時趕去,趁機溜進了辦公室,但並未見他把白莎麗帶出,這就無法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看那衝出的兩個大漢狼狽情形,顯然已跟闖進去的鄭傑動過手,並且吃了他的虧!
問題是白莎麗一進那個辦公室後,就沒有再出來過。而鄭傑一闖進去就動手,結果只有那兩個大漢衝出來向阿蒙告急,也沒見他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們是趁亂脫身,溜出了「幸運賭場」,現在卻不明鄭傑和自莎麗的情況,自然使白振飛心裡忐忑不定了。
伍月香已看出他在坐立不安,忽問:
「白大爺,我們要不要去找他們?」
白振飛斷然說:
「不用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脫身的!」
趙家燕忽然憂形於色說:
「白大爺,也許我不該在這時候,說這種洩氣的話。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今天我們剛到此地,等於腳還沒歇定,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這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看我們這次的計劃,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簡單吧?」
白振飛沮然輕喟一聲,神色凝重地說:
「當初我為這個計劃,曾在獄中想了幾年。並且讓莎麗親自來摩洛哥,花了個把月的時候,把當地的一切都調查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敢說任何一個細節我都想到了。至於伍小姐那三十萬美金寄存在酒店裡,本來並不在整個計劃之內,是由於在巴生港無意中獲得那五十萬美金,才使我靈機一動,臨時想出了這個主意的。雖然那些鈔票號碼都被記下了,只要姓辛的一報案,經由國際警察組織通知世界各地,它就形同廢紙,無法使用。但我認為用其中的一部分,讓伍小姐充場面,倒也不失為‘廢物利用’的辦法,可是沒想到這一著竟是畫蛇添足,反而弄巧成拙了……唉!」這一聲長嘆,就如同皮球洩了氣。
其實這也難怪他洩氣,今天剛到拉巴特,別說整個計劃尚未開始著手,就連一切都還沒有安頓下來,便節外生枝地出了這個麻煩,豈是他始料所及的。
固然伍月香已預留了退步,萬一警方追查到她頭上,不妨以阿蒙寫的那張證明抵擋一陣。但是,這只是掩耳盜鈴,縱然能瞞過警方於一時,「幸運賭場」方面背了這個黑鍋又豈肯甘休?
白振飛僅只想到這一點,已擔心到幸運賭場將採取報復行動了。尚不知道伊瑪娃那方面,竟在打那其它二十萬美金的主意,否則他的頭就更大啦。
不過他已抱定決心,縱然迫不得已,必須改變部分計劃,但整個計劃仍然不變,絕對要在任何情況之下,使他在獄中幾年的夢想能夠實現。
誠如他自己說的,這次如果爬不起來,他就永遠爬不起來了。因為這次的計劃,等於是以他的生命和一切,在與未來的命運孤注一擲!
現在,他只有極力保持冷靜和鎮定,一方面等著白莎麗與鄭傑的訊息,一方在默默地沉思著……
果然不出白振飛所料,白莎麗與鄭傑,離開那私人俱樂部,就想到了他們三個人不可能還留在幸運賭場,也不會回摩洛哥大酒店。如果白振飛不是帶著兩個女郎,回到他和白莎麗住的皇家酒店,就一定在海濱浴場等著了。
他們先把車駛回市區,打了個電話到皇家酒店,房間裡沒有人接聽,白莎麗當即立判斷說:
「我猜他們一定去海濱浴場了!」
但剛走出街邊的電話亭,鄭傑就發覺有人在暗中跟蹤,不禁輕聲笑問:
「我們又有朋友了,是否把他們帶到海濱浴場去?」
白莎麗暗吃一驚,急向街邊一瞥,果見距離他們停車處大約二三十碼,也停了輛黑色轎車,車上載有四個大漢,正在虎視眈眈地監視著他們。
「我們脫了身,總得設法通知他們,以免他們擔心呀!」她著急地說。
鄭傑偕同她上了車,立即發動引擎,把車開了就走。
二三十碼外停在街邊的轎車,果然尾隨不捨地跟了上來。
鄭傑抬頭望望後視鏡,冷笑一聲說:
「據我看,這幾個傢伙如果是那女人派來的,我想他們的目的,大概是要查明我們一起的有哪些人吧!」
白莎麗忽問:
「你說那女人志在其它的二十萬美金,可是我不明白,你已向她說明了那些鈔票的號碼被記下了,用出去會有麻煩的,她還想弄到手派什麼用場?」
鄭傑回答說:
「這就很難說了,反正他們總有用場可派的,也許是有什麼特殊的方法,能夠改變鈔票上的號碼吧!」
「你想她會真付你十萬美金的代價嗎?」白莎麗又問。
鄭傑置之一笑說:
「不必作這個大頭夢!她不過是以這個為誘惑罷了,真要讓他們把其它的二十萬美金弄到了手,不殺我滅口就算手下留情啦!」
這時車已駛近摩洛哥大酒店,白莎麗不禁詫異地問:
「我們回這裡來幹嗎?」
鄭傑故意說:
「現在他們都不會來這裡,又不致像剛才一樣,被那女人在隔壁房間參觀,這麼難得的機會,這麼好的情調,我們何不靜靜地……」
沒等他說完,白莎麗己臉上一紅,笑罵了聲:
「見你的鬼!我跟你說正經的……」
鄭傑哈哈一笑說:
「我的意思也是靜靜地談正經事,你怎麼知道我會不正經?」
白莎麗更是面紅耳赤起來,窘然說:
「你別亂扯,我是擔心後面那幾個傢伙會跟來……」
「那怕什麼?」鄭傑說:「反正我把住址已經留給那女人了,她隨時都可以派人找上門來!」
白莎麗憂形於色說:
「可是現在……」
鄭傑毫不在乎說:
「現在又怎樣?他們既然跟了來,我正好想跟他們談談,打打交道呢!」
於是,他把車停在停車場,偕同白莎麗下車,從容不迫地相偕走進了「摩洛哥大酒店」。
他們狀至親呢,儼若一對新婚的夫婦,故意不乘電梯,步上了二樓。
應召而至的侍者,發現鄭傑的「太太」換了一個,不禁以詫異的眼光連向白莎麗打量,但他不便過問旅客的私事,只好暗自納罕。等他們開了房門就匆匆離去,悄然溜向了二四一號房間。
鄭傑和白莎麗剛進房,尚未坐下,門上突然「篤篤篤」地響了起來。
「誰?」鄭傑急趨門前問。
房外的人以英語回答:
「鄭先生,我們是‘幸運賭場’的人,有幾句話想跟你談談!」
鄭傑暗自一怔,急向白莎麗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迴避到浴室裡去。
然後,他拔槍在手,站在門前,突然把房門開啟,讓兩名大漢闖了進來。
兩名大漢猶未收住衝勢,鄭傑已迅速關上房門,冷笑喝令:
「二位請坐!」
他們回頭一看,站在門後的鄭傑已執槍在手,只好自動把雙手舉起,其中一名大漢急說:
「鄭先生,我們只是奉命來跟你談談的,沒有其它的意思……」
鄭傑冷冷地問:
「奉什麼人的命?」
那大漢回答說:
「就是‘幸運賭場’的經理法朗哥先生!」
「哦?」鄭傑不屑地說:「他派你們來,跟我有什麼可談的?」
那大漢認真地說:
「法朗哥先生特地要我們來給你個忠告,千萬別信任伊瑪娃小姐的話,她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人。如果你們受了她的利用,將會後悔莫及的!」
鄭傑不置可否地笑笑說:
「你們的經理倒真夠朋友!我去賭場揍了你們的人,他非但不跟我計較,反而派人來向我提出忠告,這是為什麼?」
那大漢正色說:
「不瞞你說,伊瑪娃小姐跟我們經理一直在暗中勾心鬥角,互相傾軋得很厲害。尤其那女人野心勃勃,早就想找機會把‘幸運賭場’接手過去了,所以經常利用她的姿色在大老闆面前獻媚。這次的事情假若讓她順利完成,就更能獲得大老闆的信任,因此法朗哥先生將不顧一切,使她的陰謀不能得逞!」
鄭傑冷笑一聲說:
「這番話倒很動聽,但我會輕易相信嗎?」
那大漢情急地說:
「法朗哥先生已考慮到這一點了,怕鄭先生不會相信,認為我們在用什麼詭計。所以特地要我們告訴你,伊瑪娃小姐已經讓那兩男一女,三個下手的日本人給那位小姐見過了,但當時那位小姐並未指認出他們來。足見她說親眼看見他們進了‘幸運賭場’,根本就沒這回事。同時,伊瑪娃小姐早就知道,那位小姐不是你的太太啦!」
鄭傑暗自一怔,但不動聲色地問:
「那麼照你們經理的意思,是希望我們怎樣呢?」
那大漢鄭重其事地說:
「這次的事大老闆已經完全交給伊瑪娃小姐了,所以法朗哥先生將全力破壞她,使她栽個大斤斗,煞煞她的傲氣。只要鄭先生接受我們的忠告,不跟那女人打交道,法朗哥先生願意在暗中協助你們,甚至把現在已在她手裡的那三十萬美金弄出來!」
鄭傑不禁霍然心動地問:
「這話是不是當真的?」
「絕對當真!」那大漢說:「如果鄭先生不信的話,今晚可以到‘幸運賭場’去,法朗哥先生將當面跟你談!」
鄭傑猶豫了一下說:
「好吧!你們回去告訴法朗哥先生,就說謝謝他的忠告。不過這件事我必須慎重考慮考慮,有了決定我就去見他,但不一定是今晚!」
那大漢大喜過望,當即告辭,鄭傑也不留阻,開了房門讓他們出去。
等他們走了,白莎麗立即從浴室裡走出來問:
「你看他們在玩什麼把戲?」
鄭傑輕描淡寫地說:
「大概是狗咬狗吧!」
白莎麗咬了咬下嘴唇,作沉思狀說:
「嗯!……如果真是這樣,對我們倒很有利,就怕他們是……」
話猶未了,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鄭傑走過去抓起話筒一聽,對方竟是林媚,她說:
「鄭先生,你叫我先溜出咖啡室,回房來等著,怎麼就沒有下文了?」
鄭傑強自一笑說:
「我得張羅你的錢呀!」
「不見得吧!」林媚說:「據我知道的是,你是剛回來,而且帶回了一個女人,但不是你那位太太!」
鄭傑笑笑說:
「你的訊息真靈通!大概你也知道我剛才有兩位不速之客來訪吧?不然你的電話早就打來了,絕不會等他們走了才打來哦!」
林媚也笑了笑,忽問:
「我還有個重要訊息,你想知道嗎?」
「什麼訊息?」鄭傑急問。
林媚回答說:
「大約在二十分鐘前,辛克威從吉隆坡親自打了長途電話來。雖然我已知道內容,但可惜他們是以密語交談,使我無法瞭解其中的意義。只能完全憑猜測,猜出大概的意思,很可能是姓辛的準備親自趕來了呢!」
鄭傑驚詫地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媚笑了笑說:
「我做任何事情的作風,就是捨得下大本錢,否則就不會花這筆旅費來摩洛哥了!老實告訴你吧,我是花了相當代價,買通了僕人在電話總機上按有偷聽器的,凡是這件事有關人物,包括那幾個傢伙和你們在內。任何一舉一動,或者有進出的電話,我立刻就會知道。大約二十分鐘之前,辛克威打給他們的長途電話,內容由接線生竊聽到記了下來,然後抄錄在紙上派僕人送來給我,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
「我絕對相信。」鄭傑說:「但你怎麼能猜出其中內容,認為是姓辛的準備親自趕來?」
林媚停頓了一下,似在找尋那張紙條,然後說:
「現在你聽著,辛克威的話裡有這麼幾句:‘如果對方開價太高,你們怕帶的錢不夠,沒有把握作成這筆交易,也絕不能放棄,不妨儘量再討價還價試試,等我多帶些錢來跟他們談談!’。據我猜測,所謂的‘錢’就是指的人手,換句話說,辛克威是準備親自帶了大批人馬趕來,全力對付你們!你認為我的判斷對嗎?」
鄭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們是用哪國語言通話的?」
林媚非常聰明,一聽他的口氣,已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冷笑一聲,悻然說:
「你這個人真多疑善忌,不信你自己去問問,這酒店的接線生都要能通好幾國的語言,不僅是華語,連日本話也能聽會講呢!」
鄭傑的疑念頓消,遂說:
「林小姐,謝謝你給我的這個訊息,這對我們是相當重要的,現在我立刻去跟其他的人商討對策。至於答應你的那筆錢,你儘管放心,最遲在這一兩天之內,我絕對如數奉上,分文不少,否則唯我是問!」
「好!」林媚說:「隨時有訊息,我會設法通知你的,絕不另收任何費用的!哈哈哈……」
笑聲中,她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鄭傑的話筒剛擱下,白莎麗已迫不及待地問:
「這是什麼女人?」
鄭傑不便再隱瞞,只好把林媚的身份和一切,全部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