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談判

孤注一擲 白天 第2頁,共2頁

「你找到線索了嗎?」林媚問。

鄭傑正待回答,忽見一對狀至親暱的男女走了進來,他們向迎上前招呼的侍者,輕聲問了幾句。便見侍者鬼鬼祟祟地,向鄭傑和林媚坐的卡座指了指,然後領著那對男女走過去。

這情形看在鄭傑眼裡,頓使他起了疑心。等待者領著那對男女剛要走近,他突然靈機一動,出其不意地把林媚擁進懷裡就吻!

林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雖對他的輕薄微有慍意,但並沒有掙開他的擁吻,只是反應很冷淡,毫不熱情。

當他們擁吻之際,侍者己領著那對男女,走過他們的卡座,居然在後面的一個卡座裡坐了下來。

鄭傑這時心裡已然有數,看出這對一男一女,準是伊瑪娃那方面派來暗中監視他的了!

他們向侍者要了飲料,等待者一離去,便竊竊私語起來。說的是摩洛哥人通用的阿拉伯語,使鄭傑無法聽懂,也看不見他們在背後卡座裡的情形。

接著,背後卡座裡發出了輕微的調笑聲,那對男女似在打情罵俏,藉以掩飾他們進咖啡室來的真正目的。

鄭傑也如法炮製,索性緊緊擁著林媚,繼續偽裝長吻,故意向那對男女表演!

林媚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鄭傑的意思,於是慍意全消,很合作地跟他表演著這熱情的鏡頭。

但這假戲必須真做,否則表演就不夠逼真。

她是在風塵中打滾的女人,對於男人從不用真感情,縱然有時施捨出一些虛情假意,那也是看在錢的份上。

當初甘作辛克威的情婦,還不就是為了貪圖他的幾個錢。一旦被遺棄,就形同撇履,懼於那傢伙的財勢,她還能怎麼樣?

不過這打擊對她很深重,因為她本是個交際花之流的女人,憑她的姿色和手腕,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大有人在。但自從被辛克威看中,量珠以聘,把她金屋藏嬌之後,別人怕惹麻煩,就不敢沾她的邊了。

辛克威把她玩膩了就一腳踢開,她又不能公開登報宣告,通知舊雨新知,表示自己又恢復了過去的自由之身,一般人不瞭解情況,誰又敢貿然來找她?

因此這兩三年來,她的經濟情況實在很拮据,尤其還得打腫臉充胖子,保持昔日的派場,以致難免捉襟見肘。只好經常「跑碼頭」,到外地去找點財路,才能勉強維持下去。

這女人一直想找機會報復,可是辛克威在巴生市的財大勢大,她根本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動那傢伙一根汗毛。

所以姜愛琪去找她,把整個情形一說明,她連考慮都不考慮,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對她來說,不但有利可圖,而且是報復辛克威的機會!

林媚對男人已看得太透徹,認為男女之間根本就沒有情和愛,唯一的目的就是個「欲」字。

尤其她這種女人在男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件玩物,一個可供發洩的肉體,除此之外毫無價值。

而肉體和姿色就是她的本錢,以此換取生活上的享受,如此而已!

她的人生觀既是這樣消極,又怎會輕易動情?

因此她對鄭傑的擁吻,反應是平淡的,毫不激動,甚至於可說是無動於衷,近乎麻木不仁了。

鄭傑對此道頗有經驗,哪會感覺不出,不過他以為是林媚對他這突然的舉動,懷有不屑的成份,把他看成了趁機揩油的好色之徒。所以用這種冷漠的態度,作為一種消極的抗拒。

幸好這是在掩飾,故意表演給後面的卡座裡那對男女看的,否則就未免太索然無味了!

其實鄭傑也心不在焉,一面在對林媚擁吻,一面卻在留意聆聽背後的動靜。

那對男女的表演倒是有聲有色,卡座裡不斷地發出調笑聲,以及吻時發出的嘖嘖怪響。雖然無法看到他們的熱烈場面,也可以想得出他們放浪形骸的情形!

由於咖啡室裡燈光昏暗,鄭傑並未看清剛才走進來的那對男女,但從服裝上可以判斷出,他們大概是當地的摩洛哥人。因此他靈機一動,忽然吻向林媚耳邊,輕聲說:

「我們後面這對男女,可能是監視我的,大概想查明我跟什麼人接觸,所以不能讓他們認出你。現在你假裝到化妝間去,趕快找機會溜出這裡,回到你自己的房間去。這裡由我來設法絆住他們,回頭我再去你房間找你!」

林媚詫然問:

「他們也是辛克威派來的?」

「不是!」鄭傑說:「現在我們說話不方便,待會兒再告訴你吧!」

林媚立即故意吃吃地笑著,從他懷裡掙扎起來,鄭傑急把她的手拉住,以英語問:

「你上哪裡去?」

林媚也以英語回答:

「洗手間!你要跟我來嗎?」她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鄭傑這才把手放開,讓她走出卡座。

不料林媚剛一走向燈牌指示的化妝間,後面卡座裡的調笑聲也立即停止,那女的居然起身離座,打算跟去。

鄭傑急中生智,悄然把右腳伸出了座外。

昏暗的燈光下,那女郎根本看不清,以致被鄭傑伸出的腳一絆,頓時向前一撲,被絆跌了一跤。

「啊!……」那女郎失聲驚呼起來。

鄭傑忙不迭起身,急將她扶起,連聲道歉說:

「對不起,對不起……」

照一般情形來說,偕同這女郎來的男士,眼看自己的女人被人絆倒,縱然不是故意的,也必然會理直氣壯地挺身而出,向鄭傑質問幾句的。

但那男的卻毫無護花使者的男子氣概,居然只起身離座,過來幫著把那女的扶起,以阿拉伯語不知向她說了句什麼。

女郎也沒有責怪鄭傑,站起來就匆匆直向化妝間走去。

鄭傑心知她是急著趕去認清林媚,而他在扶起這女郎時,已然瞥見林媚根本沒去化妝間,早就趁機溜出了咖啡室!

於是他歉然一笑,以英語向那男的說:

「真對不起,剛才我想伸伸腿,沒想到那位小姐會忽然從我座旁走過……」

「不必介意!」那男的也以生硬的英語說:「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其實應該說是這裡面的燈光太暗了!」

鄭傑趁機向他搭訕說:

「對某方面來說,如果燈光太亮,就不夠情調了哦!」

那男的強自一笑,沒有再搭腔,就不聲不響地徑自回到了卡座裡,似在避免跟鄭傑交談。鄭傑也回到座位下,坐了不到片刻,便見那女郎急急走回卡座,以阿拉伯語向那男的輕聲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發覺林媚未在化妝問,已不知去向了。

那男的正吃了一驚,忽見鄭傑站起身來,回身向他們笑笑說:

「二位請轉告伊瑪娃小姐,我不大喜歡受人監視,如果有訊息,我會通知她的!」

說完,他就召來侍者,結了賬離去。

那一男一女頓時傻了眼,怔怔地坐在那卡座裡發呆,不便再向鄭傑如影隨形地跟著了。

鄭傑略施小計,就擺脫了那對男女。走出咖啡屋後他猶豫了一下,終於當機立斷,決定暫時不到林媚的房間去,找白振飛他們商量了對策再說。

於是,他在樓下的服務檯,先打電話到自己和趙家燕的房間,鈴響一陣又一陣,沒有人接聽。再打到伍月香的房間去,結果還是沒有人接聽。

既然他們都沒回酒店來,那麼必然還在海濱浴場等著他了。因為他曾告訴伍月香和趙家燕,向寄存部打聽一下,隨後就趕去的。

現在他不必僱車了,立即駕著伊瑪娃借給他的豪華轎車,匆匆駛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並未發現有人跟蹤,大概是他剛才對那一男一女的話收了效。

可是,等他風馳電掣地趕到海濱浴場,遍尋整個沙灘,竟不見白振飛等人的影蹤!

他再到海宮酒店去問,也不得要領。那麼他們不等他趕來,就一齊離開了海濱浴場,是上哪裡去了呢?

鄭傑不禁大為困惑起來,走近他們剛才休息的太陽傘,眼光突然接觸到幾個英文字母,那是用手指在沙上劃寫出的「luck」!

這個英文的「幸運」單字,顯然是他們留下的,但鄭傑一時卻想不出,它的暗示是什麼呢……

伍月香和趙家燕趕到海濱浴場,把三十萬美金被劫奪的經過,告訴了白振飛和白莎麗,頓使他們大吃一驚。

白振飛的想法與鄭傑一樣,不是心痛這筆錢,而是擔心那兩男一女得手之後,等不及就花用出去,萬一出了紕漏,無異就成了他們的麻煩!

他們尚不知道辛克威已派人追蹤來的事,但只要伍月香一齣了事,整個計劃就勢必受到極大影響。甚至因此而功敗垂成,這教他們如何不急?

白振飛不禁憂形於色說:

「那筆錢我們一定要盡全力去追回來,不然萬一被他們用出去,出了問題就會牽涉到伍小姐身上,那就麻煩啦!」

伍月香當時就引咎自責,認為事情既發生在她身上,全部責任就該由她負。

白振飛對這方面倒很江湖,他表示事情是大家的,而且整個計劃是由他所擬定。這一部分出了麻煩,雖是始料所未及,但主意是他出的。

何況在那種情形之下,換了任何人也是一樣,無法對那兩男一女的突然侵入,採取緊急的應變。

因此他認為,事情既已發生,就不必再開「追悼會」,而是要刻不容緩地立即解決問題!

在這七個人之中,包括白振飛、鄭傑、伍月香、趙家燕、葉龍和範大貴,都是初臨賭國。而白莎麗卻是在整個計劃尚未擬定之前,也就是白振飛尚在獄中時,她就獨自來過摩洛哥。

她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把整個賭國的情形,都摸得一清二楚。尤其在調查當地黑社會人物活動的情形方面,下過一番很大的功夫,雖非瞭若指掌,也有了個大概的瞭解。

這時她沉思之下,忽說:

「我們現在首先要查明的,是那兩男一女是哪方面的人,以及那筆錢的下落,才能研究對策。據我所知道,遍佈在整個摩洛哥各地的黑社會組織,大大小小的總有好幾十個。外地來混水摸魚,以及當地遊手好閒,臨時找機會打游擊的還不包括在內。如果毫無線索,要查出那三個人實在很難,就像在大海撈針一樣。所以我認為,要想走捷徑的話,只有直接去找當地的大頭兒!」

「此地龍蛇雜處,找誰呢?」白振飛問。

白莎麗笑笑說:

「我指的是大頭兒,在此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幸運賭場’後臺老闆!雖然我上次來這裡,始終沒查出他的姓名,但據說他是經常以賭客的身份出現,到賭場裡去巡視的,那家賭場的負責人我倒見過幾面……」

白振飛沒等他說完,就介面說:

「問題不在這裡,而是找到了那大頭兒,又能怎樣?他總不會替我們出面,追回那三十萬美金呀!」

「那當然。」白莎麗說:「不過我自有辦法,使他們自動出面追查這件事,到時候你們只要在暗中接應我,同時監視他們的行動。尤其是注意我所接觸的人,看他再跟什麼人接觸,也許就可以發現出誰是那大頭兒了。」

白振飛恍然說:

「我明白了,你是打算來個投石問路,對不對?」

白莎麗點點頭說:

「不錯!我要先在他們頭上栽上一贓,使他們不甘心背這個黑鍋,非立即查明真相不可。只要那大頭兒一齣面,就不難查出那兩男一女是哪方面的人,這樣一來,不是省了我們的事嗎!只是現在那大頭不知會不會在……」

伍月香忍不住問:

「查明瞭又怎麼樣呢?」

白莎麗胸有成竹地說:

「等到查明是誰幹的,和那筆錢的下落,我們再從長計議也不遲哦!」

白振飛迫不及待地說:

「那麼我們就別耽擱時間,說幹就幹吧!」

趙家燕急問:

「我們不等鄭傑嗎?他說好了很快就趕來的……」

白振飛猶豫了一下說:

「我看不必等他了,他一向喜歡單獨行動,也許能找到其它的線索。所以我們不如進行我們的,這樣分頭著手比較好些,不致於使人手全部集中。萬一我們的辦法行不通,反而使他也跟著鑽牛角尖,說不定錯過了更好的機會呢!」

「對!」伍月香表示贊成說:「這樣雙管齊下,無論哪一方面的路走對了,我們就集中力量向那條路走。以免一步棋走錯,使得滿盤皆錯哦!」

趙家燕無法力排眾議,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這麼做,她又怎能反對?

於是,趁著白振飛和白莎麗去更衣時,趙家燕在太陽傘下的沙上,用手指劃寫了幾個英文字母。致於鄭傑趕來看他們已不在,是否能發現沙上留的字,或者看到了能不能猜出這個單詞的暗示。因而知道他們的行蹤,那就不得而知,全看鄭傑的腦筋夠不夠靈活敏捷了。

而伍月香這時眼光一接觸趙家燕肩上掛著的照相機,忽然靈機一動,想出了個主意,便跟她竊竊私議起來……

等白振飛和白莎麗去換好衣服回來,他們四個人便立即離開海濱浴場,僱車前往「幸運賭場」。

他們分為兩批,由白振飛帶著伍月香和趙家燕先行,白莎麗則落後一步,過了兩三分鐘,才單獨僱車回城。

幸運賭場的規模和裝置,都比不上摩洛哥賭場,不過它並不是屬於酒店的一部分,而是獨立性的純粹賭場,沒有其它任何的附屬。

因此這裡的觀光客較少,光顧的都是真正賭客,論輸贏的數字,卻比摩洛哥賭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家賭場的後臺老闆從不出面,所以除了賭場的極少數人之外,根本就沒人知道他是誰。

在這裡負責的主持人,是個叫法郎哥的摩洛哥人。這傢伙外表斯文,一派紳士風度,儘管是大熱天裡,也是西裝革履,從不隨便穿著。

但他骨子裡卻是個陰狠毒辣,詭計多端,無所不用極其的亡命之徒!

尤其這傢伙貪財好色,仗著在當地擁有的惡勢力,不僅使很多婦女遭受過他的躁躪。就是外來的女遊客,也經常有受到侵犯和滋擾的。

白莎麗不知發的什麼高燒,居然想在太歲頭上動起土來,那不是自找麻煩,存心跟自己過不去!

可是這女郎卻有她的想法,要不是知道這傢伙難纏不好惹,她還不會找上門去呢!

她進入「幸運賭場」時,眼光一掃,發現白振飛和兩個女郎早已在裡面了。於是立即故意到處張望,裝出一副令人懷疑的張皇神態。

這家賭場不是二十四小時連續不斷營業的,每天到凌晨六時結束,下午兩點才再開始。

而一般賭場最熱鬧的是晚上,尤其是入夜以後到凌晨的這段時間,賭了一夜的賭客,已是精疲力盡。大多數都是利用白天休息,以便養精蓄銳,到了晚上好繼續狂賭。

因此,賭場白天開張只是應個景,賭客往往不及賭場裡的職員多。

現在兩點剛過不久,「幸運賭場」開始十多分鐘,賭客總共不過二三十人,稀稀落落地分佈在各處。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在玩「吃角子老虎」,賭輸盤的大桌上僅有五六個人,連主持轉盤和負責吃進賠出的女郎們,對於這冷落的場面也感到了沒精打采,不帶勁兒。

白莎麗的這番裝模作樣,自然更容易被人發覺了。

果然不出所料,賭場裡的人對這鬼鬼祟祟的女郎,立即發生了懷疑。

法郎哥這時沒有在場,由職員報告了他的副手阿蒙。於是,這個賭場的保鏢頭目,便匆匆來到場子裡,暗中對白莎麗加以注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