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傑既已知道了一切,當即冷靜地說:
「姓辛的派人跟來對付我們,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在巴生港他們的人手那麼多,尚且對付不了我們,跟蹤來的充其量只有幾個人吧!」
林媚正色說:
「你錯啦!據姜小姐告訴我,當時要不是那位負責指揮的邵小姐全力掩護,你們一個也脫不了身,根本就不可能帶著那五十萬美金來摩洛哥了!並且你得明白,目前你們的目標很明顯,而他們卻是在暗中下手,須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呢!」
「他們來了多少人,你知道嗎?」鄭傑問。
林媚回答說:
「姜小姐這倒沒告訴我,事實上她也不清楚。不過,我相信這酒店裡絕對有他們跟來的人!」
鄭傑忿聲說:
「那還會有問題,他們至少有兩男一女在這酒店裡,並且已有三十萬美金得手了!」
林媚搖搖頭,肯定地說:
「我敢跟你打賭,他們絕對不是辛克威派來跟蹤你們的人!」
「你認識他們,還是見到他們了?」鄭傑詫異地問。
林媚強調說:
「我雖不認識他們,但我早就發現了那三個形跡可疑的人物,在暗中對那位寄存美金的小姐注意了。而且他們匆匆離開酒店時,是駕駛一輛豪華轎車走的,如果是跟蹤你們的人,絕不可能一來就弄到了那麼漂亮的轎車!」
這倒是事實,他們七個人今天一到,就在機場各自分道揚鑣了。伍月香是直接先來摩洛哥大酒店的,鄭傑和趙家燕在機場的休息室小坐了二十分鐘,然後才僱車前往,以免被人發現他們是一起的。
雖然當地也有自己駕駛的汽車出租,但如果辛克威的人是與他們同機跟來,跟蹤他們尚猶恐不及,又那有時間忙著去租車派用場?
何況時間能利用的全部只有二十分鐘,而且出租的多半都是老爺車!
假使照時間上判斷,伍月香在電話裡告訴白振飛,她是一到酒店裡,在辦理寄存手續時,就發覺暗中有人對她在注意的。那麼辛克威的人,絕不可能先就在那裡等著了,必然是從機場一直跟去的。
由此可見,林媚的判斷很對,那兩男一女絕不是跟蹤他們的人。否則的話,既然搶去了寄存卡,把那三十萬美金提走,又怎會輕易放過伍月香一命?
因此,鄭傑也認為毫無疑問的,那兩男一女,一定是當地的黑社會人物。由於伍月香的錢露了白,使他們見財起意,侵入她房間去下手的。
現在的問題不在丟了那三十萬美金,而是那批鈔票上的號碼都被抄下了,已由辛克威報案,透過國際刑警組織,通知了世界各地的警方。
如果得手的人迫不及待地使用出去,只要任何一張被警方發現,追根查源地追查起來,那該怎麼辦?
鄭傑對於林媚說的一切,己深信不疑,認為她實在沒有編出這篇鬼話的必要。
同時,如果不是姜愛琪真去找她的,她就絕不可能知道這一切,以及他和那女郎之間的一段情。
因此他已覺出了事態的嚴重,急向林媚說:
「林小姐,謝謝你告訴我這訊息,關於我答應你的代價,無論其他的人認不認賬,我保證絕不失言!現在我必須去跟其他的人商量對策,你放不放心我走?」
林媚處之泰然地一笑說:
「這算什麼話,我不讓你走,難道還能把你拴住不成?現在你只管去辦你的事吧,別耽誤了時間,但我希望今晚你能給我個確定的時間,什麼時候可以把錢付給我。不過,我得宣告在先,如果是那五十萬中的一部分,那我就拒絕接受!」
「你是要我另籌出三十萬美金來付你?」鄭傑想不到她會出了這個難題:「這不是個小數目,一時怎能籌得出?」
林媚卻斷然說:
「那是你們的事!反正訊息已經告訴了你,你就是不付,我也無可奈何,總不能跟你們對簿公堂呀!」
鄭傑急於要走,只好說:
「好吧,我先跟大夥兒商量商量,晚上一定給你圓滿的答覆!」
林媚也不故意刁難他,一口就答應了。
於是,鄭傑立即告辭離去,出了房,剛走過甬道的拐角,突然瞥見一個穿得西裝革履的傢伙,就在他的房門口,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幹什麼。
那傢伙非常機警,一發覺甬道里有人走來,立即離開房門口,急步向甬道的另一端走去。
鄭傑毫不怠慢,加緊腳步一直跟去,只見那傢伙在甬道口轉了彎。
等他跟到拐角處,身貼牆壁探頭一張,那傢伙正在另一條橫道的第四個房門口,張皇地伸手連連急按電鈴。
他按的是兩短一長,似乎是暗號,房裡的人沒問他是誰,就把房門開了條縫,先向房外一張,才收起了槍將門拉開。
那傢伙一腳剛垮進門,冷不防鄭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來,猛將他一推,自己也跟著衝進了房。
房裡的人槍已收起,剛要轉身,不料那傢伙被鄭傑猛可一推進去,頓時收勢不住,撞向了那人身上。
那人避之不及,被撞得輕呼一聲,兩個人跌作了一堆!
鄭傑也幾乎被他們絆倒,幸而急向門旁一閃,才讓開了。
他的命真大,就在他閃讓的時,「咻!」地一聲,一柄飛刀已擲了過來,僅差千鈞一髮就被擲中。
「篤!」地一聲,那把鋒利的彈簧刀,直直地插在了剛關上的門背後!
鄭傑暗吃一驚,眼光急掃,始發現床上一名赤膊穿長褲的大漢正跳起身來,飛刀顯然就是這傢伙擲出的。
由這一點足以證明,這班傢伙的反應都相當快。居然一發現情況不對,闖進來的不是自己人,立即就猝下毒手,確實夠機警,也夠厲害的!
鄭傑一看房裡有三個人,當然各人都身懷武器,而他卻手無寸鐵,只好以一雙鐵拳迎敵了。
眼看那大漢來勢洶洶,雙臂齊張地直撲過來,鄭傑根本不及蓄勢以待,索性也迎面撲去,出手如電地來了個先發制人。
他出拳如風,雙方剛一接近,一拳早已遞出,搗中了對方的腹部。
這一拳出手相當重,而且又猛又疾,擊得那大漢沉哼一聲,雙手急捧肚子連退了兩步。
可是他的第二拳尚未揮出,開門的那傢伙已翻過身來,拔槍在手喝令:
「別動!」
鄭傑情急之下,根本充耳不聞,趁那大漢尚未直起腰來,急將雙手搭上他的兩肩,猛可用力一扳,同時自己搶步過去,正好互換了地位。
「噗噗!」兩聲,那傢伙居然已連扣扳機,舉槍射擊了。
鄭傑剛好換了地位,以那大漢的身體作了擋箭牌。
「哇……」只聽得一聲慘叫,那大漢已身中兩彈,頓時雙膝一屈,軟跪了下去。
鄭傑已失去掩護,急隨那大漢向下一蹲,才突然雙手放開,撲向了沙發後面。
「噗噗」又是兩槍,子彈射在沙發上。
那傢伙一看誤傷了自己人,又被鄭傑躲過這兩槍,不禁驚怒交加。急向撞倒他的傢伙打個手勢,示意要他從沙發的另一邊繞過去,來個兩面夾攻。
突聽「叭」地一聲響,自沙發的右邊,使那傢伙以為鄭傑企圖撲來,頓時沉不住氣地槍口一掉,就舉槍連射。
誰知這是鄭傑在聲東擊西,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擲了過去,旨在轉移對方的目標。
就在那傢伙舉槍連射的當時,另一大漢剛匍匐著爬繞過去。鄭傑突然雙手奮力推動沙發,一直推向那傢伙面前,接著猛可抓住兩隻後腳一掀,沙發便翻倒下去。
那傢伙警覺時已晚了一步,欲避不及,被沙發整個蓋壓在身上了。
鄭傑早已發現另一大漢悄然繞了過來,急將腳向茶几一踹,由於打蠟的地板光滑無比,使茶几直向那大漢衝滑過去。
那大漢是在匍匐爬行,剛一抬頭,正好被茶几面的邊緣,在下已上撞了個正著!
這一下的力量極大,著實撞得不輕,只聽那大漢殺豬般一聲怪叫:
「哇……」痛得向下一撲,趴在地板上當場昏了過去。
鄭傑一個滾身過去,伸手奪過那大漢的手槍,再一挺身跳了起來。
那傢伙被沙發壓蓋在身上,猶未及奮力推開沙發,已被鄭傑趕過來以槍抵住了腦門上!
「躺著別動!」鄭傑喝令。
那傢伙既被制住,只好乖乖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了。
鄭傑隨即冷聲喝問:
「你們是不是從吉隆坡來的?」
「是,是……」那傢伙不敢否認。
鄭傑又問:
「共有多少人?」
那大漢驚恐萬狀地回答:
「四個……」
但這房裡只有三個人,鄭傑立即追問:
「還有一個呢?」
那大漢吶吶地說:
「他,他出去了,還沒回來……」
鄭傑毫不放鬆地問:
「上哪裡去了?」
由於鄭傑一衝進房就動上了手,那大漢先是被撞倒,接著又被沙發推來翻倒,壓蓋在身上,始終尚未看清對方是誰,不過他已料到,絕對是被他們跟蹤的七個人之一。
因此他只好照直回答:
「一小時前,有兩男一女從那位伍小姐房裡出來,他去跟蹤他們了……」
鄭傑一聽,不禁喜出望外,這倒是條意想不到的線索。既然他們之中已有人去跟蹤,豈不是將可獲知那兩男一女的來龍去脈?
他雖可以在這裡等,但不知去跟蹤的那傢伙什麼時候回來,萬一耽擱時間太久,只怕白振飛他們不見他的影蹤,又沒有他的訊息,就一定會擔心著急了。
可是,這是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又是唯一的一條現成線索,如果輕易放棄,又從何著手找那兩男一女?
就在他進退維谷,猶豫難決之際,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鄭傑心裡禁不住一陣暗喜,因為他們只有四個人,三個既在酒店裡,這時候突然來了電話,必然是跟蹤的那傢伙有訊息回來了。
「起來去接電話!」他警告那大漢:「假使你不想找死,說話就留意些!」
那大漢唯唯應命,奮力把壓蓋在身上的沙發推開,怯生生地爬起來望了鄭傑一眼,才急急趕過去抓起話筒:
「喂……是的,我是劉普……怎麼樣?……好!好的……那你就先回來吧!」
話筒剛一擱下,鄭傑迫不及待地問:
「他怎麼說?」
這叫劉普的大漢回答說:
「他跟蹤那兩男一女回到他們的‘窩’,那是幢門禁森嚴的巨宅,附近有很多人把風,他不敢太接近去檢視動靜,所以我要他先回來了……」
「那巨宅在什麼地方?」鄭傑追問。
姓劉的大漢遲疑了一下,似乎不想說出來,可是被鄭傑走近將槍口一抬,使他在被迫之下只好說:
「他也弄不清那條街的名稱,是在火車站一直下去,靠近郊外的一條馬路邊上,有條直達巨宅的私人道路……」
「你說的是真話?」鄭傑冷聲喝問。
姓劉的大漢急說:
「老丁馬上就回來,你不信就等他回來問吧!」
鄭傑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是信口胡謅,這才冷哼一聲說:
「好吧!反正你是不是撒謊,我很快就會知道的。現在你聽著,如果你們想留住命回去,就儘快離開摩洛哥,否則恐怕就要在異鄉當孤魂野鬼了!」
姓劉的大漢猶未及作任何表示,已被鄭傑出手如電地,以槍柄當頭狠狠一擊,只發出聲沉悶的低哼,便昏倒了下去。
鄭傑眼光一掃,只見被茶几撞昏的大漢尚未清醒,另一被槍擊中的大漢則蜷伏在地板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不能再在房間裡逗留,立即開了門,從容不迫地離去。
這時他已無暇趕到海濱浴場去,通知白振飛等人,當即僱了車,吩咐司機駛往火車站。
由於不知道路名,到了火車站以後,他才指點司機一直開下去。根據劉普的述說,直趨近郊的那條大馬路。
果然,上了那條馬路駛出一程之後,發現右邊有條岔道,兩旁種植著高大的椰樹,是條修築得相當乾淨整齊的私人行車引道,長達數百碼,盡頭處便是一幢豪華巨宅的大門。
鄭傑急命司機在路邊停了車,遂以英語問:
「這是什麼人的住宅?」說時向那巨宅指著。
摩洛哥是國際遊客會集的地方,所有「計程車」司機,除了通用的阿拉伯語言之外,都必須懂英語,其中會法語及西班牙語的更多。
司機立即以英語回答:
「先生是初來拉巴特吧?這是個著名的私人俱樂部呀!」
「私人俱樂部?」鄭傑急問:「要什麼樣的資格和身份,才能參加?」
司機回答說:
「這俱樂部是不公開招待外人的,除非受到主持人的邀請。」
「主持人是什麼人?」鄭傑問。
司機對當地的情形很熟悉,他笑笑說:
「屋主是誰倒不清楚,不過大家都知道,這裡是由一個叫伊瑪娃的女人主持,她負責一切。」
鄭傑忽然掏出一百元的美鈔,從司機的肩旁遞過去,笑問:
「我想進去開開眼界,能替我想想辦法嗎?」
「這個……」司機有點為難,但向那張鈔票瞥了一眼,卻又經不起它的誘惑,終於毫不客氣地伸手接下了那一百元美鈔,笑著說:「先生可找對了人,我正好認識替她開車的司機,也許他可以想出辦法,但我可沒有絕對的把握……」
鄭傑喜出望外說:
「那太好了,我們不妨試試運氣,假使實在不行,那不是你的責任。鈔票已經屬於你的了,我絕不收回!」
司機先謝了一聲,又想了想,靈機一動說:
「這樣吧,你冒充是我的朋友,是剛由外地來的,希望有人作嚮導帶你各處玩玩。但我要做生意,沒有時間陪你,所以介紹你去認識阿杜……」
「阿杜是誰?」鄭傑問。
司機回答說:
「他就是替伊瑪娃小姐開車的,回頭見了阿杜,我再私下向他說明,看他是否能為你安排。除了用我這個辦法,門口的人就根本不會讓我們進去,你看如何?」
鄭傑欣然說:「你看著辦吧!」
司機即把車向後一倒,再向前駛,折上右邊的岔路。駛向那條車道不及百碼,就被兩名大漢從路旁跳出,擋在路當中高舉雙手連揮,阻止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