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孔雀夜總會」每晚七時開始營業,直到午夜兩點才結束。
今晚除了預定推出的新節目之外,門口更大貼廣告,臨時增加了一個節目,海報上畫著個形同全裸的女郎,側身以透明的輕紗掩面,做回首嫣然一笑狀。輕紗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真的,一直垂落到腿部以下。經晚風輕吹而自然飄動,使燈光照耀下,裸露的玉體若隱若現,更增加了一種誘惑和神秘感。
廣告上並且附有中英文的簡介,說明是以重金禮聘,自香港來菲的名門閨秀,隆重獻演熱情豔舞,節目的名稱叫「午夜情人」。
雖然沒有註明表演者的姓名,而畫的卻是伍月香,並且惟妙惟肖!
七點鐘剛過不久,來了一對青年男女,男的穿的西裝革履,英俊瀟灑,儼然是個風度翩翩的青年紳士。女的身穿袒胸露背的晚禮服,更是光豔照人,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他們狀至親暱地走進了大門,丘子佩一眼發現,立即上前招呼:「白小姐來啦,歡迎歡迎,這位是……」
鄭傑自我介紹:「敝姓鄭!」
丘子佩忙把手一伸:「鄭先生,對了,還有位白先生怎麼沒來?」
鄭傑跟對方握手時,暗自一用勁,只見丘子佩不禁把眉一皺,但他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位大概是丘經理吧?」鄭傑不動聲色地說:「白先生有點事,隨後就來,不過你們的請柬上,以乎把還有位伍小姐漏了呢!」
這倒是個疏忽,丘子佩一時大意,根本沒想到這一點,被鄭傑一語道破,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說:「是的,非常抱歉……」
鄭傑這才放開手,丘子佩早已被握得又酸又痛,但他這個暗虧卻吃得不便發作。
「二位請進,座位已經替你們留好了……」他只好把話岔開。
鄭傑仍然不動聲色,只說了聲:「謝謝!」便偕同白莎麗向裡面走去。
丘子佩只得殷勤招待,陪著他們進入大廳,親自領他們到預留的桌位。
然後把僕歐領班招來,強自一笑說:「今晚一切由我們招待,希望二位別嫌簡慢,並且希望你們能玩得盡興,我還要到外邊去招呼,失陪了!」
「丘經理請便!」白莎麗微微一笑。
丘子佩離去後,鄭傑向領班要了兩杯酒,等他一走開,便輕聲說:「你注意,我們這張桌位的附近,大概都是安排了他們的人!」
白莎麗微微的點了下頭,表示她早已注意到。附近幾張桌位上坐的,全都是彪形大漢,沒有一位女士。
雖然那些傢伙都穿得西裝革履,但一看就不是善類,讓他們穿上龍袍也不像個皇帝。
鄭傑在酒館裡跟白振飛鬧僵了,一氣之下,本來決定摜紗帽的,可是回到飯店裡見到那份請柬,判斷伍月香很可能是落在湯宏濤的手裡了,才不得不打消去意。
因為請柬上根本未列伍月香的名字,而附註的幾行字裡,又故意說明特地請了自香港來菲的名門閨秀,獻演熱情豔舞「午夜情人」,這不分明是暗示著伍月香?
事實上一直等到晚上,白振飛已回到了飯店,仍然未見伍月香的人影,甚至連一點訊息也沒有。三個人一研究,終於一致認為她出了事,落在了對方手中。
請柬上雖是表示要盡地主之誼,而他們卻知道,對方是以伍月香威脅,迫使他們去談判什麼。
密商之下,他們決定應邀前往,由鄭傑和白莎麗去打前陣。白振飛則別有任務,準備暗中查明伍月香的情況,並且暗地裡接應他們。
現在一看桌位附近的情勢,鄭傑和白莎麗的心裡已明白,對方大概沒懷好意。不過,這只是在壯聲勢,在眾目睽睽之下,諒他們還不致於公然採取行動。
按照一般夜總會的慣例,開始先是跳舞,到九點鐘時才穿插整整一小時的節目表演,第二場是在午夜十二點,每夜一共是兩場。
換句話說,究竟出場表演的是不是伍月香,一定得等到九點鐘才知分曉。
但使他們感到困惑的,卻是伍月香怎麼會落在對方手裡的呢?而且還排出了她表演的節目!
難道是這任性的女郎,由於妒火燒,為了向鄭傑報復,居然自動跑到夜總會來,不惜犧牲色相,要求讓她表演這場熱情豔舞的?
這時舞池中已開始婆娑起舞,白莎麗見鄭傑在默默沉思,不禁嫣然一笑說:「別愁眉苦臉的,讓人看出你心事重重。我們既來之,則安之,以免辜負了主人的盛情。來吧!陪我跳這隻舞!」說完她已先站了起來。
鄭傑只好起身離座,偕同她走進舞池。
在相擁起舞時,他們為了便於輕聲說話,故意來了個親熱的貼面舞。
「你看他們今晚的用意何在?」鄭傑在她耳旁輕聲問。
白莎麗茫然說:「這很難說,首先要弄清伍月香是怎麼回事,才能知道對方的目的……」
鄭傑強自一笑說:「說不定又是逼我們離開馬尼拉吧!」
白莎麗悻然說:「反正為了她,我們不但被折騰慘了,還到處不受歡迎!」
「你好像對她有成見?」鄭傑笑問。
白莎麗冷哼一聲說:「乾脆你說我在妒忌她吧!」
鄭傑笑笑說:「你們的計劃需要她參加,沒有理由妒忌她呀,除非……」說到這裡,他故意欲言又止起來。
但白莎麗卻毫不保留地說:「除非什麼?除非是我看她跟你太接近,有些吃醋,對不對?」
說時故意把高挺的胸部一挺,使豐滿的雙乳,緊緊頂貼在鄭傑胸前。
這種感受的反應比傳電還快,頓使鄭傑有些情不自禁地,低頭在她頸側輕吻了一下,笑問:「難道我們這樣,白振飛就不吃醋?」
「他?」白莎麗不屑他說:「他吃哪門子的醋?他一腦門只想那計劃實現,哪還有閒工夫管別的!」
鄭傑忽說:「你們的關係實在很微妙,其實我認為,你們與其冒充父女,倒不如裝成夫婦!」
白莎麗一本正經說:「這是配合我們的計劃,才不得不以父女相稱的!」
鄭傑正要追問下文,音樂卻停止了。
菲律賓各地均流行一舞三曲制,他們下池時已時最後一支音樂,所以一曲既畢,男男女女便紛紛歸座。
鄭傑和白莎麗似乎意猶未盡,但人家既已歸座,他們也只好離開了舞池。
等他們一走,僕歐領班便陪著笑臉說:「請二位到經理室來一下吧!」
鄭傑心知到了攤牌的時候,暗與白莎麗交換了一下眼色,當即毫不猶豫地,跟著僕歐領班走出了大廳。
來到經理室,僕歐領班在門口把手一擺,作了個禮讓的姿勢說:「請進!」便退讓在門外的一旁。
鄭傑和白莎麗走進去一看,只見除了丘子佩之外,在經理室的僅有一個妖豔女人,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竟然就是湯太太!
這倒頗出他們的意料,對方居然沒有擺出陣勢來,以壯聲勢和場面。
丘經理站在一旁,立即上前招呼他們坐下。
湯太太打量了鄭傑一眼,笑問:「這位就是鄭先生吧!」
鄭傑微微把頭一點,表示承認和向她打了個招呼。
湯太太遂說:「白小姐,我請二位來經理室,首先是要為今天下午的事表示歉意,不該那樣冒失地闖進你們房裡去……」
白莎麗不由地臉上一紅,但她未及介面,湯太太已接著說;「不過,我想弄清一件事,據我們得到的確實訊息,在那房間裡的是鄭先生和湯小姐……對了,我應該先宣告一下,美蘭在名份上是我的女兒,不過我是她的繼母。可是當我們進房的時候,自小姐卻把她藏起來了,自己睡到了床上去。所以我想知道,白小姐掩護她是為了什麼?」
白莎麗面紅耳赤地說:「湯太太,你想這可能嗎?如果湯小姐確實在房裡,我又怎麼可能在場?況且我們根本沒見過什麼湯小姐!」
湯太太笑了笑說:「白小姐,當時的情形我清楚得很,明知你把她藏了起來,而我這做後母的,眼看湯大爺正在火頭上,也不便叫人把她當場搜出來啊!其實,要不是我故意把湯大爺勸走,說不定他就會親自搜查呢!」
白莎麗仍然矢口否認說:「湯太太完全是在捕風捉影,假使鄭傑把湯小姐真帶回了他房間裡,我就首先不會答應,怎麼還會替她掩護!」
湯太太冷聲說:「那當然得看情形啦,譬如鄭先生真把她帶回房間去,你白小姐就不會替她掩護了。但事實上我們大家心裡都有數,這是‘老廣’的人佈置的,把鄭先生和湯小姐弄昏了,然後任憑他們擺佈的。白小姐在那種情形之下,總不致於袖手旁觀,存心看他們出洋相吧?」
白莎麗果然厲害,冷笑一聲道:「湯太太既然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問!」
湯太太不由地一怔,只好極勉強地笑笑說:「好吧!我們換個題目談談,鄭先生,請問你是怎麼跟湯小姐認識的?」
鄭傑不動聲色地說:「難道伍小姐沒有告訴你?」
「伍小姐告訴我?」湯太太故作詫然地問。
鄭傑終於開門見山地說:「湯太太,我們不必兜圈子了,今晚我們應邀而來,就是知道伍小姐已經在你們手裡,現在就請說明你們的意思吧!」
湯太太的臉色突然一變,臉上的笑容頓失,冷冷地說:「鄭先生既然喜歡乾脆,我也絕不拖泥帶水!現在我只要鄭先生回答一個問題,你們是不是被湯小姐收買了,準備來對付我的?」
鄭傑置之一笑說:「湯太太這問題,問得未免太莫名其妙吧?就算你是湯小姐的後母,她也不可能收買我們來對付你,何況我們也犯不著狗咬耗子,多管這份閒事!」
「那可不一定,」湯太太不屑地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年頭只要有錢,就能使鬼去推磨!」
鄭傑反唇相譏說:「要說重賞的話,不是我大言不慚,如果誰想收買我們,開出的代價別說湯小姐,就是你湯太太恐怕也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