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寸光陰一壺酒(2)

陳跡清歡 白落梅 第2頁,共2頁

山水、器物、花鳥、人物,我偏愛山水和人物。工筆和寫意,又喜好寫意。工筆畫用筆工整細緻,注重寫實。上色層層渲染,細節明徹入微,用極細膩端正的筆觸,描繪萬千物象。唐代周昉的《簪花仕女圖》、《揮扇仕女圖》,張萱的《搗練圖》、《虢國夫人遊春圖》,所描繪的皆是現實生活,線條明淨流暢,詩意風情。

而寫意畫用筆簡練、灑脫,描繪物象的形神,傳達內心的情感。用筆雖簡淡,卻意境深遠,含蓄凝練,意到筆隨。明代董其昌有論:“畫山水唯寫意水墨最妙。何也?形質畢肖,則無氣韻;彩色異具,則無筆法。”寫意的繪畫內涵,注重文以載道、遺形寫神。王維、沈周、八大山人、石濤、吳昌碩、齊白石的寫意畫,意境清遠,流傳寬廣,為後世所推崇。

有些畫,介於工筆和寫意之間,山水松雲用寫意,樓閣亭臺用工筆,兩者相融,墨色清潤明雅,姿態飄逸俊秀,妙不可言。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用筆兼工帶寫,色澤淡雅,畫境磅礴,令人歎為觀止。

畫者以長卷的形式,描繪汴京以及汴河兩岸的自然風光和繁榮景象。疏林薄暮,掩映著幾家茅舍、小橋、流水和扁舟。料峭春寒,柳芽初綻,有騎馬、挑擔、坐轎的人,於京郊踏青掃墓歸來,去往汴河畔。繁忙的汴河碼頭商船雲集,河裡船隻往來,有的靠岸停泊,有的順流而上。汴京城內人流如織,有茶坊、酒肆、肉鋪、醫館、客棧、廟宇、公廨等。

街市上,摩肩接踵的行人粉墨登場,有叫賣的小販、說書的藝人、看景的紳士、騎馬的官吏、聚集的公子、行腳僧人、江湖術士,眾生百態,共浴盛世和煦。畫面長而不冗,繁而不亂,所畫人物千餘,樓閣房舍三十多棟,木船二十餘艘,推車行轎數十件。整幅畫嚴密緊湊、段落分明、動靜相宜、聚散合理,生動逼真的人物形態,品後回味無窮。

因為喜古畫,曾為此收集了古畫系列的郵票。東晉顧愷之《洛神賦圖》、唐代閻立本《步輦圖》、五代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北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元代黃公望《富春山居圖》,這些傳世名畫,伴隨著朝代更迭,歷盡滄桑,有些被珍藏寶庫,不再入世;有些散落風塵,下落不明。

關於繪畫講究的技巧,墨的特性,水的運用,畫的立意,筆試與造型,形態和神韻,我皆是懵懂不知。只覺好的畫作,該是崇尚率真,真情流露,信筆揮毫。筆法未必嚴謹凝練,只要畫有美感和意境,有靈魂和神韻,即為佳作。幾筆淡墨,簡淨如水,質樸如話,疏落的線條,看似散淡,卻見風骨。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唐代王維的山水詩畫,最富靈性。清幽天然,簡潔樸素,蘊含深刻的禪意。你無需懂得高深禪理,只在濃淡水墨間,即可悟禪。他的畫境,清新恬淡、寧靜安逸、不與世爭。

王維繪畫理論著作《山水論》:“凡畫山水,意在筆先。丈山尺樹,寸馬分人。遠人無目,遠樹無枝。遠山無石,隱隱如眉;遠水無波,高與雲齊。此是訣也。山高雲塞,石壁泉塞,道路人塞。石看三面,路看兩頭,樹看頂頭,水看風腳。此是法也。凡畫山水,平夷頂尖者巔,峭峻相連者崖,懸石者巖,形圓者巒,路通者川。兩山夾道者名為壑也,兩山夾水名為澗也,似嶺而高者名為陵也,極目而平者名為坂也。依此者粗知之彷彿也……”

王維將山水草木、春夏秋冬繪之畫境,記錄了那些人生故事、柔軟時光。草木有情,山水有魂,王維的詩畫,像雨後優雅的清風,以它靈動清新的姿態,掛在高貴的大盛唐世。人世風景經歷無數變遷,唯有青山綠水不換初顏。

清漲潮《幽夢影》說:“天下萬物皆可畫,惟雲不能畫,世所畫雲亦強名耳。”唐高蟾有詩云:“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可以畫年少容顏,曼妙風光,剎那驚鴻,卻亦有畫不出的心傷記憶和沉默往事。

萬物有靈,眾生平等。如寄的人生,有太多縹緲的顧盼,於這昌明盛世,我依舊是那個揹著世味的過客,尋找一片不染塵埃的明山淨水。歲月年輪,浮生姿態,就這樣流於淡墨疏煙中。有一天,亦成了經世古卷,沖淡了離合,薰染了時光。

淡酒

江南初雪,晚風薄暮,城市燈火闌珊。彷彿每一場雪,都是對心靈一次淨掃。萬物在寧靜中蟄伏,待春暖時,可以滋長些許慧根。隨手翻開歷史的書簡,彷彿開啟一罈封存了五千年的窖釀,甘醇馥郁的酒香沁人心骨,未飲即醉。試想,這個雪夜,有多少人交杯換盞,又有多少人窗下獨酌?

白居易有詩吟:“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他詩中的那杯酒,不僅溫暖了風雪夜歸人,更在許多人心裡,種下了浪漫的情結。我對酒的喜愛,大概是緣起於這首詩。從滴酒不沾,到有了青梅煮酒的興致,再後來更有對月淺酌的閒雅。這個過程,如同釀一壺月光酒,雋永綿長,唇齒留香。

有一罈酒,在歲月裡窖藏了數千年,留存了太多的文化和故事。似乎每一本古書,都被詩酒情懷浸潤過,於流年溫柔的記憶中,吐露它的清芳。在那些未知的年代,有許多未知的靈魂,與我們有過溫暖的相逢。只是時光深沉如海,彼此在人生來來去去間,淡了痕跡。

相傳,夏禹時期的儀狄發明了釀酒,之後又有了杜康造酒的傳說。曹操的《短歌行》裡寫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從此頻繁出入於詩書中,可以添興助雅,可以消愁解憂,可以頤養性情,可以燻醉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