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以過客的身份,停留在故鄉的宅院。像兒時那般,躺在雕花的古床上,透過瓦簷、窗隙的亮光,想象寧靜的鄉村在晨曉裡的美麗。牆外的井邊,排隊挑水的人,在閒說風雲故事。父親早起去灶臺生火,母親坐於鏡前梳妝。我假裝在睡夢中,怕晨起那節早讀課,怕教書先生問起昨日那道難解的算術題。
雖處夢境,卻事事皆真,過客之心減去幾分,亦不覺飄蕩,不禁闇然自喜。可見,無論行經多少山長水遠的路途,心底終是閒靜的。人世風光無際,歲月無言,我不過是陌上行人,亦該有春風的明麗和曠達。滄桑世態,炎涼冷暖,此刻亦如晴天朗日,淡得閒遠。
長亭短亭,晨走暮留,望不見天涯道路,我當作是一世修行。有時,只覺自己是戲文裡走出的女子,步步生蓮,直到世景荒蕪,方肯離去。
臺灣詩人鄭愁予曾寫過一首《錯誤》,那美麗的句子,悵惘的故事,觸動了許多人內心深處的情結。我亦是其中一個,曾深深地愛過。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
如蓮花的開落東風不來
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
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
是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