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歌盡桃花扇底風(2)

煙月不知人事改 白落梅 第2頁,共2頁

簾外清冷的月光,照見他一片赤膽之心。這一生,為南宋抗金,無數次浴血沙場,毫無怨尤。他不為功名,只希望可以得遇明君,慰藉平生寂寥。他是時代的英雄,他想收復中原萬丈河山,可是壯志難酬,君王的懦弱,奸臣的迫害,讓他悽愴沉鬱。也想脫下徵袍在月下獨酌,享受恬然和淡泊的人生;也想放馬南山,捧一本莊子的《逍遙遊》,坐擁青山碧水。

欄杆拍遍,山河依舊滔滔,那被戰爭攪亂的江水,混濁不堪,誰還能在濁浪中淘出真正的英雄?又或者說,誰還有心,去尋找真正的英雄?他在寂寞的黃塵古道,策馬賓士,陣陣馬蹄踏碎山河。他,連同整個王朝,都在這一場戰火中被洗劫一空。宋朝的歷史,從此覆蓋了一層抖不去的灰。以為這樣就可以埋葬屈辱、埋葬忠骨,可那些不死的魂魄,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還給英雄一世清白。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月光下,不知是誰,奏響了一曲《高山流水》,這首流傳幾千年,也風華了幾千年的曲子,被無數人彈奏,卻脫不去絃音裡遺世的寂寞。這首曲子,在子期死,伯牙斷絃後,其實就失傳了。這麼多年,被不同的人更換,或許連一個音符都不能重疊。可人們依舊樂此不疲地彈奏,為了表達自己天涯覓知音的情懷,為了哪怕一段清澈的相逢,會隱埋於世。人生有太多的缺憾,輾轉的江湖,轉瞬皆為泡影。我們總是希望將從前失去的慢慢找回,將殘破的好好修補,而不去過問,是否會適得其反,是否真的可以完好如初。

岳飛雖是武將,但他文才橫溢,有儒將風範。他是寂寞英雄,滿腔抱負,無人賞識,只將滿腹心事,付諸瑤琴,可是世無知音,蒼茫人海中,又有誰來聽他的絃聲?所謂曲高和寡,塵世間,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領會樂曲中的精妙?又或者說,誰可以真正領悟撫琴者弦中的意境和他心中的情懷?伯牙絕琴明志,不僅是祭奠死去的子期,也為這世間再無知音,而苦悶。人生何處酬知己?也許世間萬物,都可以成為知己,而人心太浮躁,覺察不到萬物的性靈。以為只有人,才懂得情感,才有血有肉。而忽略了,一枚葉子,也會萌動相思;一粒塵埃,也在尋找歸宿;一隻螻蟻,也會訴說情懷。它們在塵世間,有情有義地活著,是人類,將它們淡漠。

又或者,我們苦苦追尋的知音,其實是自己。世間萬物,相互依存,也相互排斥,沒有誰可以保證,心可以永遠如明月一樣的清澈。就連一杯白水,放久了,也要失去原味,會落入粉塵。我們不要自信地認為可以更改人類亙古不變的規律,往往就是因為太信任自己,反添了許多失落。知音少,絃斷有誰聽?實在無人的時候,就彈給自己聽,彈給心靈聽,彈給存在於世間的萬物聽。

岳飛沒能等到他想要的知音,琴絃斷,身亦死。歷史給他留了一塊墓地,是為了證實他一生的清白,一個精忠報國的武將,沒有什麼,比清白更重要。“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儘管秦檜這麼多年,一直跪在他的墓前,可是清風昭昭、明月朗朗,一切又何曾有過改變?他把一生託付給了宋王朝,縱算以後有賞識他的明主,也是相逢太遲了。

古人云:“女為悅己者容。”一個女子的容貌,在任何朝代、任何時候,都是至關重要的。絕色的容顏,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讓人心動而痴迷。一個天生麗質的女子,或許不需要濃脂豔粉去修飾,而眉眼是整個面容的靈魂,那一彎黛眉,淡描輕掃,更顯神韻。從古至今,畫眉便成了一種旖旎的風尚。一支畫筆,在時光的鏡中,描摹出華年不同的美麗。

畫眉深淺入時無?我彷彿聽到一個溫婉的女子,低低地問著自己的良人:“相公,我的眉畫得可合適?”那神情,含羞嬌俏、嫵媚動人。我想任何一個男子,此時看到自己美麗的妻子,都會生出萬種柔情。輕撫她的眉黛,將她擁入懷中,多少讓他一生為你畫眉南歌子歐陽修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

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

等閒妨了繡工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

壯志雄心都會被軟化。這一句詩的由來,並不源自於歐陽修的《南歌子》。而是唐代朱慶餘寫的一首詩:“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讓我們看到一對新婚小夫妻,幸福甜蜜的生動畫面。

據說畫眉之風起於戰國時期,屈原在《楚辭·大招》中記:

“粉白黛黑,施芳澤只。”漢代時,畫眉更普通了,並且畫得更出色。《西京雜記》中寫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形容卓文君的眉,似遠山含黛,臉似秋月芙蓉。那彎細眉,從漢代遠山一路描來,直至盛唐,流行把眉毛畫得闊而短,形如桂葉或蛾翅。元稹有詩吟“莫畫長眉畫短眉”,李賀也有詩“新桂如蛾眉”。到後來唐玄宗時期,畫眉的形式更是多姿多彩,名見經傳的就有十餘種:鴛鴦眉、小山眉、三峰眉、垂珠眉、涵煙眉、拂煙眉等。這麼多的畫法,可見畫眉在古代女子生活中,已經佔了極其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