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華年從此停頓,熱淚在心中匯成河流……渡口旁找不到一朵相送的花,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後來被蔡琴緩緩地吟唱,彷彿看到和韶華作別時,那一步三回首的依戀和不捨。在離別的渡口,可以做到決絕的人,實在不多。除非彼岸,有更生動的風景,讓你有勇氣,拋下一切,毅然奔赴。這又讓我想起,那些匆匆趕往死亡的人,那些縱身山崖、一劍封喉、吞嚥毒藥的人,是因為現世的絕望,還是渴望來世的重生?在深深淺淺的歲月裡行走,無須策馬揚塵,也不可悄然止步,恬淡的心境,自有云淡風輕。
她一番感慨後,獨倚妝樓,思遠懷人了。只希望可以在青春沒有逝去之前,和愛人相見,看著滿院荼蘼,聽燕語鶯囀。
哪怕只拽住春天的影子,也好過又一年的流轉。菸草連天,白雲似雪浪翻滾,蒼茫的天地間,哪裡還有歸舟可見。高樓望斷,終究是一場空蕪的等待。愁緒似菸草白雲一起湧來,就是放下簾幕,也隔不斷,擋不住。她纖柔的心,又如何裝得下這如許多的愁懷。李清照曾經有寫閒愁的名句:“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看來自古閒愁都一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裡,難以排遣。可當如意之時,愁緒又輕似薄煙,一吹即散。
書上記載兩個吳淑姬不同的命運,汾陰的吳淑姬自小由父母做主,許給一個秀才。在未嫁之前,一次梳妝,玉簪墜地而折。不久後,秀才就死了,其父勸她改嫁,她不依,發誓說:
“除非斷了的玉簪再合,否則絕不再嫁。”可幾年後,吳淑姬讀到一個叫楊子治的詩,生出愛慕之情,又因自己有誓在先,不便跟父親啟齒。後來,她竟偶然發現盒子裡,斷了的玉簪合在一起,於是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緣。那斷簪如何再合的,我們不得而知,究竟是誰幫她換了新的,還是她自己換了?我們無須在意,這樣聰慧的女子,本就該擁有幸福。
而湖州的吳淑姬,似乎命運坎坷了些。她父親是一位滿腹詩書的秀才,可惜生不逢時,落魄潦倒。只因吳淑姬才貌雙全,被一位富家子弟看中買去。豈料這富家子弟乃輕薄之人,吳淑姬不甘過屈辱的生活,幾度逃跑,受盡折磨。後被夫家送去官府究治,誣她婦節不貞。
幸遇到為官清正的王龜齡為湖州太守,吳淑姬將自己的冤屈寫成一首詞,為《長相思》:“煙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從何處回?醉眼開,睡眼開,疏影橫斜安在哉?從教塞管催。”她要太守相信,她如梅花般冰潔,會迎雪怒放,冷傲絕俗。也因為她情真意切的詞,感動了太守,而無罪開釋。
我用簡單的文字,寫下她們的人生故事,也並非是想知道這首《小重山》究竟為何人所寫,似乎汾陰的吳淑姬可能性更大些。可千古人事相同,我們都逃不過韶光的流轉,躲不過命定的情緣。走在人生花開的陌上,我們可以傷感,卻不要沉淪;我們可以辜負,卻不要錯過。
箏曲淙淙,似水流淌,一首《月滿西樓》被無數個女子輕唱,不知道,誰才能唱出李清照想要的滋味,相思的滋味。明月掛在中天,安靜而溫柔,我將一卷閒書放在月光下晾曬,千年的水墨依舊潮溼。因為不斷有人划槳,只為探尋一個千古才女的心事,也常常因此,迷失了自己,找不到歸程。我們總以為那些無法企及的人事,就一定隱藏著一個謎,卻忽略了,同樣是尋常的生活,只是所處的朝代不同,經歷的事不同而已。
然而,朝代也不過是客棧,我們在各自的朝代裡,寄住著彼此的人生客棧。
寫下這闋《一剪梅》的人,是千古詞後李清照,一個平凡一種相思兩處閒愁一剪梅李清照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的名字,卻擲地有聲。這首詞,是為相思而寫,她思念遠行的丈夫,希望他捎來錦書,告訴歸期,免去她如此焦心的等待。
關於李清照的一生,一半是喜劇,一半是悲劇,她在自己的人生舞臺上,堅強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從紅顏佳色,到霜華滿鬢,她努力而辛苦地度過漫長的一輩子,而我們,只需要三言兩語,就可以輕巧地說完。
她出身名門世家,自小被書香薰染,五六歲就隨父母遷居東京汴梁,看過京城的繁華,儼然是一個大家閨秀。生活上沒有太多束縛,她有著天真無邪的少女時代,不僅划著小舟,嬉戲於藕花深處,還經常到東京街市,觀賞夜市的花燈。為此,留下了許多輕巧靈動的詩詞,其中那首著名的《如夢令》:“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就是她少女時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