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2)

煙月不知人事改 白落梅 第2頁,共2頁

登高只覺廣寒,倚樓不免惆悵。回望歷史,探看未來,又思索現在。看到一輪紅日無言西下,就像是當今的朝廷,由盛轉衰,明月還在多遙遠的地方?詞人雖然已經退居官場,如今憑高舒嘯,臨水賦詞,看江渚上雪浪雲濤,沙汀畔蓼嶼荻花。

心中閒雅曠達,以為早已忘記庸庸塵事,卻還是有些許的放不下,有些許不合時宜的悲涼。

每當讀這首詞,都會忍不住吟誦《三國》卷首裡的那闋《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這首詞,蒼涼而淡定,讀後讓人感悟到江山永恆,人生短暫的深意。多少英雄,都隨著江水,消逝得不見影蹤。是非成敗,就如同那滾滾浪濤,來時洶湧澎湃,去時瞭然無痕,多少的爭奪,轉頭都成空。不老青山,看日復一日的夕陽沉落,看盡炎涼世態。白髮漁樵,是退隱江湖的高士,他們早已看慣了秋月春風,以知己相逢為樂事。那些古今紛擾的故事,也都成了喝酒時的閒話笑談,像秋日裡,經霜的黃花,清淡得不足為道了。

一段蒼涼的簫音,牽引出毛阿敏唱的那首《歷史的天空》:

“黯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爭鳴……興亡誰人定啊,盛衰豈無憑啊……聚散皆是緣哪,離合總關情啊……長江有意化作淚,長江有情起歌聲……”歌聲多情而悲涼,彷彿要將歷史的天空清洗得乾乾淨淨。曾經有位朋友告訴我,只有毛阿敏才可以唱出這種味道,一種人世的況味、歷史的況味。

是雨打歸舟的時候了,過往刀劍如夢,在無絃琴上彈一曲流水清音。飲一壺黃花酒,醉倒在楓林中,白雲為被,塊石枕頭。死生無慮,有甚可憂。綠水青山,我心常寧。

忙裡偷閒之際,總會萌生一種莫名的衝動,背上簡單的行囊,一個人徒步,去那些自己嚮往的角落。一路上,採幾片雲彩,挽幾縷炊煙,拾幾瓣心情,聽幾則故事。儘管,我羨慕“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的愜意放達,但我更向往一種安靜的旅程。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對話,悠閒地看山水,淡然地觀世情。我敬佩那些經歷無數滄桑磨礪,目光卻依舊安詳、淡定的人。敬佩那些,在世俗紛欲的權貴下,做到寵辱不驚的人。

在煙塵飛揚的路徑上,我們都是這世間疲於奔命的人,來自天南地北,帶著各自的追求和使命,以匆忙和緩慢的姿態,買花載酒不似少年遊唐多令劉過安遠樓小集,侑觴歌板之姬黃其姓者,乞詞於龍洲道人,為賦此《唐多令》。同柳阜之、劉去非、石民瞻、周嘉仲、陳孟參、孟容。

時八月五日也。

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

二十年重過南樓。柳下系船猶未穩,能幾日,又中秋。

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不?舊江山渾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行走。看盡紅塵陌上花,在黑暗裡綻放,在光明中凋謝。就像是一段旅程的開始,一段旅程的結束,一樣尋常。一個人在天涯的時候,總是會想起那麼一句詩:“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買花載酒,詩意而風情,而且是秋天獨有的清涼,三秋桂子,禪意地開在遙遠的枝頭。曾經為了如同一剪清月的桂子,寧願隔閡別的季節,企盼流光快速更替。似乎秋天是一個讓人安靜的季節,讓人捨棄一切誘惑,讓自己遺落在某個叫霜降或寒露的節氣裡,因為喜歡這種涼。

這首《唐多令》是一個叫劉過的詞人,登武昌安遠樓時所寫。劉過,一個好言古論今、喜讀書論兵、少懷志節卻屢試不第的文人。終身布衣,漫遊江南一帶,以詩文會友江湖,與辛棄疾、陳亮、陸游等人交往甚密,寫下許多感慨國事、豪放悲壯的詩詞。一個懷才不遇、一生不為帝王所用的寒士,他的詩詞,他的感嘆,不免會有一種難言的惆悵和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