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邊歪斜的吊腳樓裝飾了鳳凰的夢,有的人在染盡歲月履痕的小樓守望,有的人將嘆息掛在了屋簷下的窗欞上。在水中的倒影裡尋找當年的歷史陳跡,古樸的舊物、清透的江水,一如平常的想象,卻有著清醒的震撼。穿越時空的界限,捕捉曾經的光與影,重現過往的春與秋。思想被舊景深深地撞擊,溫柔的水也有了銳利的的鋒芒,它刺向遠古的記憶,剖析真實的歷史。關於吊腳樓許多丟落的片段,被江水淹沒,也被江水承載。你可以多情地打撈,也可以淡然地擱淺,記起或者遺忘,都不重要。這裡為你開啟還是一樣的風景、一樣的明天。
這是邊城的煙雨,帶著湘西古老的記憶,帶著沈從文筆下的傳奇。行走在潮溼的青石板路上,縱然丟失了你自己,也能感受到翠翠當年的呼吸。在人生轉彎的路口,有太多的萍散萍聚,如果有一段美麗的相遇,請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煙雨石巷》
跳躍的思緒被石板路拉得好長,深深的巷陌彷彿潛藏著許多古老的秘密。煙雨落在青瓦上,順著屋簷滑下了一些過往的塵土。有時候,煙雨比陽光更有力量,它可以穿透雲霧的幻覺、山水的諾言,用溫潤的清絕攝獲人性柔軟的情感,又用潮溼的含蓄收藏心靈顫抖的故事。它給你熟悉的感動,又給你迷離的清醒。行走在石板路上,於簡潔的舊物中尋找至美的風景,彷彿多了一份平實的內蘊。石板路似乎是一位從歲月深處走來的老人,敘說著曾經的往事,平淡祥和,甚至連嘆息都不曾有。那些來邊城尋夢的人,他們身影與身影擦肩而過,靈魂與靈魂相互疊合,將故事與情感繡進青石板路上。每一塊青石,都鏤刻時光的痕跡,記載歷史的風雲,也凝聚人文的精粹。多少年來,保持理性的緘默,收藏著每一個路人淡淡的牽懷。
走進古樸的老街,就如同走進鳳凰靈魂的最深處,這些來自古城內在的影像,是許多人窮其一生的主題。苔蘚攀附的牆角,呈現墨綠色的舊痕,揭開這些斑駁的記憶,讓生命重新在陽光下鮮活。狹窄的老街擺放的都是帶有民族風情的染坊、酒坊、銀坊,還有許多琳琅滿目的小吃。一位賣薑糖的老阿婆將邊城人清甜的生活也融進薑糖裡,她額頭的皺紋是那麼美麗,美麗得會讓你感到有一種慈祥的安寧,又有一種滄桑的疼痛。當心與心不再有距離的時候,感動成了唯一的溫暖。站在路的盡頭,看陽光與煙霧交融著不捨的情結,看眼眸與心靈傳遞著難言的眷念。恍然間才明白,有多少的前塵過往,就有多少的驀然回首;有多少的人情世事,就有多少的離合悲歡。
酡紅的夕陽點亮信仰的火把,燃燒眾生蟄伏已久的渴望。一條紅色的河流將整個鳳凰染醉,許多鋪展的意象匯聚成智者的思考。站在古老的城牆上,看遠處巍巍的南華山於淡定中蘊藏的堅毅,看黃昏薄暮下滿江浮動的船櫓,看那些挽著竹籃行走在青石路上的苗家姑娘,看對岸河流上那些挪動腳步的縴夫。這樣質樸平淡的生活,一點一滴的細節,如同微瀾的水紋,氤氳的乳霧,緩緩地滲入你的思想,深深地感動你的心靈。放下過客的行囊與湘西的歲月對話,與鳳凰的山水對話,與邊城的翠翠對話。當炊煙升起的時候,你會情不自禁地以為,這裡就是故鄉。
只是回首的瞬間,已走過一段往事經年。乘一葉小舟,載著邊城的雲煙,劃過碧水長天,劃過似水流年。就這樣與你擦肩,我留得住這一抹綠意天然,又是否留得住鳳凰昨日的永遠?
《題圖·碧水長天》
這地方叫邊城,湘西人生長的邊城,沈從文筆下的邊城,外來者夢裡的邊城。它不似青鳥,有飛翔的翅膀,可以追逐遠方的寥廓。它不似煙雲,有縹緲的魂魄,可以舒捲人生的寂寞。它不似流水,有婉轉的意象,可以抵達生命的彼岸。它不似明月,有圓缺的故事,可以照見古今的滄桑。它只是安靜地生在故土,老在故土,沒有背叛,沒有離棄,將祖祖輩輩的平淡歲月鑲嵌在小城的風景中。如果說邊城是靜止的風景,你就是行走的風景,你轉身離去時便已消逝無影,而邊城卻註定擁有一份天長地久。
邊城是人生的驛站,許多人來這裡,是為了尋找一個曾經遺忘又被記起的夢,為了尋找時間渡口的那個翠翠。有人說翠翠就倚著吊角樓的窗戶看風景,有人說翠翠在沱江的木船上唱歌,也有人說翠翠被蠟染的人染進了黛色的布匹裡。許多年前,翠翠十六歲,許多年後,翠翠還是十六歲。來的時候帶著寧靜的心,不被光陰追逐,也不被世俗糾纏。走的時候將靈魂寄宿在邊城,待有那麼一日,再度行來,行來時已不再是過客,而是邊城的歸人了。
倚著暮色擦拭邊城這幅水墨長卷,當目光穿透遠方迷離的過往時,一些模糊的片段註定要老去。智性之水在陽光下閃亮透明的真理,生命之水在煙霧中蒸騰如黛的記憶。從善如流,在水中尋找一種樸素的大美,這美通向平和曠達的人生。那一艘艘古老的客船,失去了擱歇的理由,在靜默的沱江上,劃過古城無言的韻跡。放下追憶的心情,悄然離去,不驚醒鳳凰沉睡千年的夢。
水墨徽州
沒有重複過往,不曾透支未來,第一次走進徽州,卻有一種懷舊的氣息撲面而來。迷離之間總覺得曾經來過,又似乎很遙遠。在閒淡的光陰下撩撥歷史的記憶,擦拭歲月的塵埃,徜徉在徽州溫潤的意境裡。秀逸的楊柳裁剪著兩岸風景,一邊是泛黃的昨日,一邊是明媚的今天。此刻的徽州,就像一方沉默的古硯,被時光研磨,又在水中慢慢洇開,生動了整個江南。
這是徽州古老的牌坊,似一幅逶迤鋪展的水墨畫,它以人生的高度,俯仰世間紛繁的永珍。湛藍的天空下,照見了它們曾經有過的顯赫輝煌;斑駁的背影裡,訴說著它們千百年來的風雨滄桑。看那十里荷香,長風碧浪,曾經被拋擲的光陰,又怎能將它徹底遺忘?有一種平和叫故鄉,它喚醒了迷失的眾相;有一種歲月叫蒼茫,它停留在歷史的遠方。
《題圖·徽州牌坊》
時光追逐著匆匆求索的腳步,順著古徽州的山水畫廊,剝開潛藏在年輪深處的秘語。一座座氣勢恢弘的牌坊矗立在碧水藍天中,靜默在蒼煙夕照下。這些古樸的前朝遺蹟,如同出土的青銅、陶器,凝聚著斑駁的色調,也漫溢著歷史的陳香。有的巍然絕秀,兀自獨立在白雲之下;有的逶迤成群,肆意鋪展在山野之間。徽州牌坊始建於不同朝代,那些精緻絕倫的雕刻和古韻天然的圖紋昭示著它們曾經的氣派與輝煌。牌坊象徵著忠、孝、節、義的人文內涵,記述了停留的過往,也收藏著經年的故事。閃爍的陽光鍍亮荒遠的歷史,濯洗鏽蝕的文明,一座座浸透著威嚴、折射著顯赫、隱喻著情感的牌坊,向世人訴說著千百年的風雨滄桑。如今只能在遺留的映像中尋找當年忠臣孝子與烈女節婦的沉浮背影,在迷離的記憶裡翻閱著他們的動人故事。挽著歲月的高度,將思緒拋擲到雲端,借光陰為筆、採風景為墨,古舊的牌坊記載著一部雋永綿長、深遠博大的徽州歷史。
目光穿透斜逸在風中的垂柳,跳躍的思緒在瞬間凝固。那些沉睡在夕陽下的古民宅,帶著朦朧的醉態,好似濃郁的水墨,繚繞在風煙中化也化不開。黑、白兩色是徽州民宅質樸的靈魂,那一片古民宅群落不施粉黛,黑得堅決,白得透徹。以樸素的大美,平和的姿態,掩映自然風采,融入生活百態,靜靜地擱置在清雅如畫的秀水靈山中。明、清兩朝,江南商品經濟繁榮昌盛,許多徽商富甲一方。他們衣錦還鄉,興建宅院,將徽州的民間文化與特色細緻地攬入庭院。一道道馬頭牆有著難以逾越的使命,它們眺望遠方的蒼茫,固執地堅守已經老去的家園。推開厚重的木門,步入廳堂,瀰漫在堂前的古舊氣息將外來者的心慢慢沉靜。一幅幅磚雕、石雕、木雕淺繪著花鳥蟲魚、人物故事,將不同朝代的文化歷史做一次風雲聚會。讓你驚奇小小的宅院竟然容納乾坤永珍,涵蓋古老民族深邃的全部。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隻落滿塵埃的老式花瓶,向你開啟另一段似有卻無的回憶。
一口長滿綠苔的古井,被年輪打磨得平滑如鏡,可以照見那溫潤如水的光陰。曾經背井離鄉的徽州人,多年以後,走過漫漫長亭,聽過風聲雨聲,依舊眷念故鄉的月明。都說人生似浮萍,看慣了流淌的風景,心境如清泉水一般從容淡定。待到歲月老去,人事無憑,誰還會憶起一滴水的恩情?
《題圖·徽州古井》
總是有些溼潤的情懷在心間縈之不去,如同那無法乾涸的泉水,在生命的過程裡悄然無息。徽州人聚井而居,只要有水井的地方就有炊煙人家,有喧囂世態。那汩汩的清泉,流溢著澄澈的鄉情與甘甜的生活,一點一滴地滲進徽州人的血脈中。一口口古井在光陰底下緬懷著鑿井者造福百姓的功德,以樸素的方式詮釋一個民族生養大義的內涵。井邊的蒼苔也是人生的蒼苔,積澱得愈深厚愈見其風霜。至今在一些古井旁還儲存著當年鑿井與用水的相關文字,石刻的內容在歲月風塵中已變得模糊,然而,透過時光斑駁的舊跡,卻依然聽得到過往市井沸騰的聲音,那些樸實的話語在井邊徘徊縈繞,伴隨著每一個晨昏日落。千百年來,許多回歸故里的徽商飲一盞血濃於水的生命之釀,感念水的恩情,水的真義。他們曾經拋擲過一大截故鄉的光陰,要在古井的水裡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