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魚一字一頓地說,孟醫生,你要是還記得你是個醫生的話,就把你的心泡在來蘇水裡消消毒,再放回肋骨後面!
祝你和你的黑窩點早日完蛋!分手的時候,沈若魚恨恨地想。
以後也許我就想出更穩妥的發財主意了。孟媽笑盈盈地告別。
沈若魚忿忿地走了。她其實還是嫩了一點,要是她在臨出門的時候,回一下頭,就會發現孟媽的笑容迅速消失,慘淡經營的焦灼爬滿瘦臉。她的鎮宅之寶——那部寶藍色的登記簿丟了,簡直使她陷入絕境,除了以前的老客戶,她的業務基本上已成了無源之水。為了秘密獨攬,她沒有做備份,自以為這份資料像可口可樂的處方一樣保險,它卻沓無痕跡地消失了。
到底是誰把它偷走了?孟媽永遠也想不出答案。
沈若魚去找栗秋。她已經打聽到了她新家的位置,衚衕裡一處看起來陳舊其實內部十分深廣的四合院。
沈若魚按了半天門鈴,才有僕人來開門,冷冷地說,您不是事先約好的客人,主人不見。
沈若魚氣哼哼地說,你們家是不是剛辦過喜事?娶的是不是護士叫栗秋?告訴你,你們家新媳婦老太太的事,我都知道!
僕人不知她是何來頭,陪了小心說,不知您怎麼稱呼?
沈若魚說,你就告訴老太太和新媳婦,說我是從戒毒醫院來的。這一句話成了,其它的什麼都不必說了。
僕人恭恭敬敬地回話去了,朱漆紅門上半開的小窗戶,呼呼地走著風。沈若魚把眼睛迎過去,一堵高大的影壁山一般地矗立著,遮擋了院內所有的景象。
僕人很快地回來了,若不是沈若魚退得快,差點被急掩過來的門夾了眼睫毛。
老太太新太太都說了,她們從來不認識什麼戒毒醫院的人!僕人在關閉的門衛大聲說。
沈若魚走進一座富麗堂皇的五星級賓館。電梯直上30層,給人搖搖欲墜的感覺。
出了電梯門,低矮的走廊和明亮的燈光,讓人不辨東西。畢瑞德名片上那個拗口的公司名稱,在一塊黃銅牌上,冰冷地閃爍著。
沈若魚來到那個公司的門口,透過玻璃門,身穿黑衣的小姐正在忙碌,室內所有的器具都是黑色的,給人一種高貴逼人的壓迫感。
我想找畢瑞德。沈若魚說。
對不起,畢瑞德先生已回國。小姐答道。
他什麼時候回來?沈若魚問。
不知道。小姐說。
沈若魚點點頭又問,那麼我可以知道一些有關秦炳先生的情況嗎?我是畢瑞德的朋友。
小姐困惑地說,我不知道什麼秦炳先生。對不起。
沈若魚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麼,悻悻而歸。小姐在她背後禮貌地道別,沈若魚已把玻璃門掩上,就只見小姐的嘴動,聽不見她的聲音,好像魚缸裡換氣的魚。
沈若魚回到電梯口,又看到了銅牌上的名稱,她惱怒地向它揮舞拳頭,恨不能將那凡個字砸扁。一個掃地的老婦人,遊魂似的走過來,你也恨這個公司?前幾天有一個男人,坐在這裡嚎啕大哭,說這個公司的外國人買了他的方子,根本就不打算造藥,是為了永遠鎖在保險櫃裡。他說那外國人肯定和毒品販子有關聯,也不知是真是假。一個大老爺們,哭得那個慘,說自己是不肖子孫……
電梯來了,沈若魚一步跨入,用不鏽鋼的門把老太太和她的嘮叨隔開,自己孤獨地下降,她原本想去找秦炳,已經打聽到了他的花園洋房地址,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
一身疲累地回到家裡,先生問什麼,都不說。
先生長嘆一聲,說你碰壁是必然的。簡方寧自己都說,她的死,與任何人無關。你抱的什麼不平?況且每個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並不曾強迫別人。我們這個時代,從廣義上說,已經沒有殺富濟貧、拔刀相助的英雄了。你真是在和風車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