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船就要靠岸了,」克安手忙腳亂地答道。過了片刻他終於鎮靜下來,把船靠好了。他先上去,然後把張碧秀也拉上了岸。他們站在岸上看克定和小蕙芳,兩個頭在柳條與荷葉中間隱隱地露了出來。
「我們先走,」張碧秀拉拉克安的袖子催促道。克安答應了一聲,便伸手捏住張碧秀的膀子。
「四老爺,前面有人,」張碧秀含羞帶笑地說。
克安看見秦嵩正從水閣那面走來,便離開張碧秀遠一點,一面低聲說:「我們走過去。」
張碧秀閃著一雙笑眼看看他,也不說什麼就跟隨他迎著秦嵩走去。
秦嵩走近了他們,站住報告道:「老爺,水閣裡頭預備好了。」
「好,」克安應了一聲,接著又吩咐道:「你去喊五老爺,催他快來。」
秦嵩不知道克定在什麼地方,仍舊站在克安的面前,等候他以後的話。
克安本來不預備再說了,這時看見秦嵩不走,覺得奇怪,便又吩咐一句:「你快去。」倒是張碧秀猜到了秦嵩的心思,在旁邊添了一句:「他們在那兒划船,」便把這個僕人遣走了。
兩個人走到水閣前面,看見老汪蹲在欄杆旁邊煽爐子,爐上已經坐了水壺。
「倩兒,客來了,裝煙,倒茶,」忽然一個奇怪的尖聲送進他們的耳裡。克安知道鸚鵡在說話。張碧秀驚訝地抬起頭一望。
水閣前面屋簷下掛著鸚鵡架。那隻紅嘴綠毛鸚鵡得意地對著他們說話,又偏著頭奇怪地朝他們看。
「這個鸚哥倒很有趣。哪個買的?」張碧秀望著鸚鵡高興地說。他伸起手去調逗架上的鸚鵡。
「朋友送我的,」克安滿意地答道。
「你起先沒有對我說起過,」張碧秀說了一句。
克安還沒有答話。那隻正在架上移來移去的鸚鵡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就舉起腳爪,展開翅膀,向著張碧秀撲下來。
張碧秀沒有提防,被它號了一跳,連忙往克安的懷裡躲。克安帶笑地扶著他,安慰地說:「不要緊,它又不會咬人。有鏈子拴住它的腳。」
張碧秀聽見這樣的話自己也覺得好笑,說了一句:「我還不曉得,」便離開了克安。這時鸚鵡已經飛回架上去了。它又在架上走來走去。
「這個東西把我嚇了一跳,」張碧秀回頭對著克安一笑,說了一句。
鸚鵡在架上走了一回,忽然停住對著張碧秀說:「翠環,倒茶來,琴小姐來了。」
「你看它把你當作丫頭,這個東西連人也認不清楚,」克安指著鸚鵡對張碧秀說。
「你才不是東西!」鸚鵡望著克安,忽然張起嘴又說出話來。
張碧秀清脆地哈哈笑起來,他笑得彎著身子對克安說:「你聽,它在罵你。」
「這個混帳東西居然學會了罵人,一定是那幾個頑皮孩子教會的。等我來懲罰它,」克安又笑又氣地說,便對著鸚鵡伸出拳頭,同時頓起腳來。
鸚鵡起先不動,後來忽然沿著右邊的鐵桿爬上去,把身子斜掛在架上。
「你不要嚇它。我看它倒怪有趣的。我們還是進裡頭去罷,」張碧秀輕輕地抓住克安的膀子把它拉下來。
「你這樣喜歡它,我就把它送給你,好不好?」克安帶笑著。
「你真的給我?」張碧秀高興地問道。
「怎麼不是真的?」克安答道。
「那麼多謝你,我給你謝賞,」張碧秀帶笑地謝道,便轉身彎下腰去向克安請了一個安。
克安心裡十分高興,不過臉上還做出不滿足的樣子搖著頭說:「這樣謝,還不夠。」
「那麼你說要怎樣謝,你才高興?」張碧秀忍住笑低聲問道。
克安把嘴伸到張碧秀的耳邊小聲說了兩句
「呸!」張碧秀轉過頭輕輕地啐道,露出他一嘴雪白的牙齒。
「你肯不肯?」克安得意地追問著,他的上下眼皮快要挨在一起了。
張碧秀只是搖頭。克安又在他的耳邊說了兩三句話。他剛剛點了一下頭,忽然聽到一聲咳嗽,便抬起頭,看見高忠正在階上走下來,臉上帶著使人見到就要發笑的表情。但是張碧秀並沒有笑,他羞得粉臉通紅,裝著在逗鸚鵡的樣子。
「四老爺,牌桌子擺好了,」高忠故意恭順地說。
「嗯,」克安勉強地應了一聲,他的臉也紅了,便搭訕地對張碧秀說:「芳紋,我們進去罷。」芳紋是他給張碧秀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