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弘曆下旨,張院判連夜趕了過去,連同阿哥所的管事太監一起,將桌上已涼透的飯菜檢驗了一遍,結果出來,報與養心殿。
「——無毒。」李玉道,「至於珍姑娘,有太醫作證,的確病臥在床,她說,今夜從未見過四阿哥。」
「不可能,這不可能!」永珹震驚道,「皇額娘明明要毒死我,她要毒死我,我親耳所聞,親眼所見!」
只有他親眼所見,只有他親耳所聞,再沒一個旁人能夠佐證,就連他身旁的那個小太監盡忠,如今也沒了蹤影,
沒有證據,那就是什麼都沒發生,他的所聽所見,都是幻覺,亦或者是對繼後的誣陷。
「我知道了,你,是你!是你安排了一切!」永珹忽然撲過去,捏住繼後的肩膀使勁搖晃,「皇額娘,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把你當成親額娘啊,為什麼?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就要送我去死?難道在你心裡,我只是一顆隨時犧牲的棋子?」
袁春望一把將他推開,沒怎麼用力,但永珹自己站不穩,踉蹌幾步,便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我自知天分不高,所以加倍努力,可還是比不過十二,就因為我不是親生的……可皇額娘,我這麼多年的孝順難道是假的嗎?你就……你就這樣殘忍,非得拿我給十二當墊腳石使嗎?皇額娘,皇額娘!」
聲聲帶淚,聲聲泣血。
直到弘曆下令將他押送宗人府,那一聲聲淒厲的皇額娘依舊迴盪在眾人耳邊。
繼後從養心殿裡出來,端端正正走了許久,忽然腳下一軟,好在袁春望伸手來扶,她才沒有跌倒在地上。
「娘娘,四阿哥蠢鈍無知,犯下大錯,如今終於真相大白,皇上也已將他關入宗人府……」袁春望柔聲道,「已經沒事了。」
繼後慢慢轉過頭來,陰沉著臉盯著他。
「說。」她冷冷道,「你都幹了什麼?」
袁春望畢恭畢敬道:「沒有皇后娘娘的吩咐,奴才什麼都不敢做。」
「你擅做主張的事兒可不少,有了第一回,本宮還能信你嗎?」繼後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說,四阿哥的事兒,和你有沒有干係!」
「娘娘真是冤枉奴才了。」袁春望模樣更加恭敬,「四阿哥落得如此下場,全是他咎由自取,為了那個位置,竟不惜加害五阿哥……這事兒,還是他的心腹太監盡忠怕擔責,密告奴才的。」
說到這,他抬眼望著對方,笑:「奴才自不敢隱瞞,立即就告訴了您。」
繼後陰沉著臉不說話。
她起初並不相信袁春望的話,以為對方是在離間自己母子兩個的關係,豈料前腳剛剛踏養心殿,就聽見永珹在那編排陷害自己。
什麼給他下毒,分明是他自己眼見事發,便反咬一口,將髒水往她身上潑!
「可他畢竟是本宮撫養長大的孩子啊……」繼後終於收回了些對袁春望的戒心,頗為疲憊地垂下眼,「他這舉動,害人害己,可謂愚蠢至極,皇上雖然將他收押宗人府,但心裡,只怕對本宮也起了疑,哎……」
弘曆自是起了疑心的。
養心殿內,他望著繼後離開的方向,手指不急不緩的敲打著桌面:「你覺得是永珹所為嗎?」
傅恆:「皇上,奴才不知道。」
弘曆斜他一眼:「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傅恆只得道:「皇上,奴才相信四阿哥說的是實話,他的確破壞了五阿哥的舊鳥銃,可他沒有碰過從綠營新借來的鳥銃。或許,五阿哥受傷,真是一場意外。」
「沒有因,何來果?永珹或許沒有殺人之意,但他心胸狹窄,手段卑劣,又成了他人手裡的利器。」弘曆冷笑一聲,「一齣手,就毀了朕兩個兒子啊,好手段,好心計!」
盡忠一個大活人,怎會無緣無故失蹤,這是最大的破綻,也意味著背後必定有一個主謀,此人是誰,是繼後還是旁人?弘曆心裡自然起了疑,疑心繼後,也疑心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