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朝盡忠使了個眼色,盡忠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只留他二人在屋裡。
永珹也沒太在意,對親手替他佈菜的珍兒道:「皇額娘那邊,有說我什麼時候能回府嗎?」
珍兒手裡的筷子一停,抬頭對上他期盼的目光:「四阿哥,讓所有阿哥都留在紫禁城是皇上的命令,請您稍安勿躁。」
「那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永珹拍案而起,自覺不妥,又緩緩坐下,「皇額娘擔心我,我還衝她發火,實在太不應該,請你回去告訴皇額娘,我不會亂髮脾氣,一定好好等著。」
暫且按耐下心神,他這才有空打量桌子上的菜,肉素俱全,最難得的是每一樣都用了心,他忍不住眼中一柔:「皇額娘還記得我最愛吃酒釀元宵啊。」
珍兒遞了雙乾淨筷子給他:「皇后娘娘自是惦記著您的。」
「我總怪皇額娘偏心,可她到底是想著我的。」永珹滿臉喜悅,「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喉嚨細,元宵咽不下去,皇額娘就讓你親自下廚,做得比尋常元宵小一圈兒……」
桌上正是這樣一碗酒釀湯圓,碗小,湯圓也小,一粒粒珍珠似的,上頭還灑著一片金色的桂花糖,散發著一股甜甜的酒香。
「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最喜歡你的手藝。」永珹感慨一聲,用筷子夾起一粒湯圓,剛剛送到嘴邊,對面的珍兒忽然大叫一聲:「等等!」
咕咚一聲——
筷子上的湯圓掉下來,落進碗裡,濺起一片熱湯。
有幾滴熱湯濺在了永珹臉上,他抬袖擦擦臉,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滿道:「怎麼了?」
珍兒故意似地嘆了一大口氣,面露不忍道:「阿哥,酒釀元宵飽腹,還是先用其他的吧。這道鴨子好,您嚐嚐。」
雖說永珹一貫粗枝大葉,不是個細緻人,但她已經做的這樣明顯,便是這樣一個粗人,也忍不住起了疑心,放下筷子道:「珍姑姑,到底怎麼了?」
珍兒看著他,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淚光,半晌才道:「阿哥,您不喜歡這道,那換一道吧。」
永珹哪裡還吃得下去,飛快起身,走到她面前,按著她肩膀道:「珍姑姑,你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珍兒欲言又止半晌,忽然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四阿哥,奴才不忍心,奴才實在不忍心啊!」
永珹又驚又懼,顫聲道:「什麼不忍,你到底……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珍兒擦拭著淚水,目光投向桌子上那碗酒釀湯圓:「這元宵內藏劇毒,用不得啊……」
「你說什麼?」永珹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提起來,怒聲道,「你的意思是說額娘……不!我不信!」
珍兒憐憫地看著他:「除掉五阿哥,再除掉了您,還有誰是十二阿哥的對手?」
天地一暗,永珹雙腿一軟,竟踉蹌地跌坐在椅子上,抬手捂著臉,從指縫裡溢位憤怒與恐懼:「皇額娘要殺我,她……她竟要殺我!」
他怎肯就這樣坐以待斃,失魂落魄的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永珹忽然抬起頭,目光兇狠道:「不行,我要去見皇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