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沉璧隨手將補品放在一邊,拉著明玉道,「聽說你快要成親了?」
明玉楞了一下,以為是魏瓔珞告訴她的,只得悶悶的嗯了一聲。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沉璧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其實那天夜裡,我聽見你跟葉天士的對話了……」
「你,你知道了嗎?」明玉有些慌亂。
「可憐的明玉。」沉璧抬手撫了撫她的臉,「你一直沒告訴瓔珞,對嗎?悶在心裡很難受吧?」
明玉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唇瓣被她咬得發紅,似乎有血珠滲出來。
「無藥可救,你一定會死的。」沉璧溫柔道,「但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過程,一天,一個月,一年……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發作,但到了那一天,你的丈夫會怨你,你的婆婆會恨你,還會一併恨上瓔珞,他們會說:哎呀,令妃娘娘,你怎麼把一個快死的人嫁進我們索倫家呀!」
「住口!」明玉大喊一聲,然後祈求似的,「別說了,別說了……」
「你也可以選擇不嫁,那難過的人就只有一個——瓔珞。」沉璧嘆了口氣,「她那麼喜歡你,那麼信任你,把你當成自己的妹妹看,親自為你挑選婆家,親手為你縫嫁衣,最後……親眼看著你暴斃而亡。」
「不,不!」明玉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淚水從她指縫間溢位來,「我不想這樣,我不想這樣……」
「可你只能這樣。」沉璧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鮮紅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如蠱似惑,「明玉,記住我的話,只要你還活著,就得上花轎……」
數日後,延禧宮。
一隻素手撥開珠簾,珠串碰撞在一起,聲音之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明玉自簾後鑽出,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如同看著自家即將出嫁的閨女,魏瓔珞上上下下將她打量,笑容直達眼底:「轉個圈。」
明玉不情不願的轉了一個圈,裙襬隨之旋轉,在空中鋪開一片紅豔。
「好,好,好!」如天下所有的傻父母,魏瓔珞此刻只知說一個好字。
明玉忽然拉住她的手,明媚的臉上盡是惶恐:「瓔珞……我捨不得,真捨不得,我不想嫁,求求你,不要讓我出嫁!」
她的恐懼源自生死,卻被魏瓔珞誤會為恐嫁。
「明玉,你就像我的妹妹。」魏瓔珞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道,「從前我姐姐對我說,若我出嫁,她一定親手替我做嫁衣,可惜,這麼美麗的衣裳,我這一生都無緣穿上了,但——我希望你能穿。」
明玉愣住。
「如果皇后還在,看到你出嫁,也一定會高興。」魏瓔珞撫摸她的臉頰,有些悵然,又有些欣慰,「我們的願望都落空了,所以明玉,你要幸福,請你一定要幸福!」
明玉閉上眼睛,眼淚不斷往下淌。
這時小全子來報,說是容嬪來宮裡學規矩了。
「她身體還沒大好,學什麼規矩?」魏瓔珞搖搖頭,「明玉,我過去陪陪她,你留下吧。」
明玉一身嫁衣,實在不好見外人。目送魏瓔珞離開,明玉將視線慢慢轉到菱花鏡上,鏡面倒映著嫁衣,一片通紅,如同未乾的血。
叩叩叩,幾聲敲門聲:「明玉姑娘,是我,遺珠。」
明玉回過神來,給對方開了門:「遺珠,你怎麼來了?」
遺珠手裡捧著一隻匣子,看起來又是來送禮,但送禮的物件卻不是魏瓔珞,她笑吟吟將匣子擱在菱花鏡旁:「我家主子說了,上回瞧姑娘的用具都舊了,特意打了一套純金的,權為姑娘添妝。」
她留下匣子就走了,明玉沉默片刻,伸手掀開匣子。
匣子裡彷彿放了顆小太陽,金光驟然間射出來,明玉眯了眯眼,過了一會才看清楚裡頭的東西,竟是純金打造的金鑷子,金耳勺,金鏡,以及一柄……金剪子。
視線定在金剪子上頭,恍惚之間,明玉耳畔又響起了那個如蠱似惑的聲音:「明玉啊,木已成舟,你記住我的話,只要你活著,就得上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