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和安公主忌日。
祭桌前,祭桌前,薩滿太太獻酒,擎神刀叩頭祝禱三次。
壽康宮中一片肅穆,眾人隨太后一起念著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
薩滿鼓敲起,薩滿太太口中誦著神歌,隨鼓聲起舞,腰間繫著的成串鈴鐺,隨之叮噹作響。
太后正在唸經,這時沉璧走了過來,行禮過後,規規矩矩捧起一冊經文:「嬪妾恭祝太后聖安,這是為公主抄的地藏本願經,願公主往生西方極樂淨土。」
太后淡淡點頭。
沉璧走向祭桌,正要放下手裡的佛經,忽然聽見啪嗒一聲,抬頭一看,只見祭臺上的小佛花竟無火自燃,頃刻之間,火勢蔓延,如一條貪婪的舌頭,從佛花一路舔上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女童,雖年歲尚小,但生得眉眼周正,活脫脫一個美人坯子,最特別處,在於她下巴處兩顆小痣。
「和安!和安!」太后面色大變,竟不顧一切往那畫像撲去,繼後忙攔住她,大聲喊道:「來人,救火!」
偏偏屋中只有女眷在,一個個只顧著尖叫逃離,哪兒顧得上什麼畫像,外頭的侍衛一時半會也過不來,最後是魏瓔珞幾步上前,將畫像搶了下來,為此燒了半截袖子,臉上也黑了一塊。
「太后。」她將畫像遞過去。
太后忙伸手接過,抱孩子似的抱在懷裡,眼圈通紅:「和安!和安啊!」
這時袁春望姍姍來遲,指揮一干太監侍衛撲滅了祭臺上的火。
看著一片狼藉的祭臺,太后皺了皺眉,向肅立一旁的薩滿抬頭道:「薩滿太太,祭典出了事,會不會影響到和安?」
薩滿太太抬了抬眼皮子:「公主幼年夭折,是前陰已謝,後陰未至,原本無福西去。太后為讓公主往生極樂,一生行善,廣作功德,再過兩年,便可大功告成,可惜多年的努力,今日都被一妖邪毀了!」
眾人大驚。
繼後:「什麼妖邪?」
薩滿太太渾濁的眼睛盯著沉璧,抬手一指:「她一齣現,佛花自燃,供品全毀,她一定就是妖邪!太后,殺了她,用她的鮮血祭奠,才能平息神靈的憤怒!」
沉璧:「什麼妖邪,你胡說八道,我什麼都沒有做過!」
繼後:「容嬪,不可對薩滿無禮。薩滿太太,您說的都是真話嗎?」
薩滿太太冷笑:「你們竟敢懷疑我?」
就算心裡不信,眾嬪妃嘴上也信了,你一言我一語數落起來。
「皇后娘娘,臣妾知道您向來仁慈,可容嬪生得過於美麗,又有魅惑君王之舉,保不齊就是妖邪之物!」
「可不是,薩滿太太是人與鬼神溝通的使者,在三界之間傳遞訊息,怎能懷疑她的話呢?」
「太后,三十年的功德啊,全在今日喪盡了,公主被這妖邪帶累,往生極樂已成泡影!若您再縱著她,不知還會連累多少人!」
其他時候太后還可容情,但事情涉及到她最疼愛的亡女,再加上眾口鑠金,終於沉下了臉道:「將容嬪拿下!」
袁春望等她這話許久,當即一揮手,太監們便撲上去要拿沉璧。
沉璧迅速撲倒在太后腳下,緊緊抓住她的裙襬,悽聲:「太后,這是有人誣陷嬪妾,嬪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啊!」
太后居高臨下道:「誣陷你?」
沉璧:「是誣陷,一定有人收買了薩滿太太,那祭臺也動了手腳!如今燒成灰燼,嬪妾拿不出證據,可只要審問薩滿太太,便能知道真相!」
「放肆!」繼後道,「薩滿太太是什麼人,太后都禮遇三分,哪容得你詆譭!」
繼後嘆息:「還不把人帶下去!」
沉璧死抓這太后的裙襬不放,如抓一根救命稻草:「太后,請您仔細看看沉璧,我有血有肉,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太后原本一心放在祭臺上,沒拿正眼瞧過她,如今聽她喊得淒涼,方拿眼瞧了瞧她,豈料這一瞧,目光立刻就凝固住,反手扣住了沉璧的下巴,聲音都有些發抖:「你——」
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瞧太后的模樣,恐怕事情有變,繼後皺了皺眉,開口帶:「帶走!」
沉璧索性往太后懷裡撲,如一個受驚的孩子:「不要,太后,不要!」
太后竟也護孩子似的,一隻手放在她背上:「住手!」
眾人皆驚,無數目光放在太后護著她的那條胳膊上。
太后深吸一口氣,盯著沉璧,一字一句道:「你,跟我過來。」
說完,竟丟下屋中眾人,轉身去了裡屋,沉璧回頭看了魏瓔珞一眼,起身追了上去。
繼後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沉璧身上,自然沒錯過她的目光,於是慢慢轉過頭,目光同樣定格在魏瓔珞臉上,冷冷一笑。
魏瓔珞低頭不語,心裡卻知道,從此往後,繼後與她再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