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喝。」魏瓔珞搖搖頭,「以後別再往我這裡送東西了,讓別人看見了會說什麼?」
沉璧毫不在意:「別人說什麼,與我有何相干?我送禮物給好朋友,是天經地義的事。」
魏瓔珞:「你我不是朋友。」
沉璧信誓旦旦:「以後一定是。」
這人就像塊牛皮糖,魏瓔珞實在是拗不過她,只好勉為其難的與她一同喝了那罐羊湯,一開始覺得滋味難聞,入口羶腥,等羊湯入肚,漸漸生出一股暖意,總是隱隱作痛的胃竟因此舒服了許多。
沉璧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給她盛湯,忙的不亦樂乎,一不留神,系在手腕上的一枚玉牌就墜了下來,撲通一聲進了盛羊湯的罐子裡,沉璧一抬手,玉牌順著手腕上的紅繩升了起來,滴答滴答掉著湯水。
「明玉,拿塊乾淨帕子來。」魏瓔珞讓明玉取了帕子來,將玉佩擦拭乾淨,眼角餘光掃到玉牌上的字,忽然愣住。
靜影沉璧。
「怎麼了?」沉璧注意到她的目光,解下紅繩,把玉牌遞給她,「這是皇上給我的,可我不大懂漢人的詩詞,上頭寫的,我都看不懂。」
魏瓔珞心中酸澀,神色冷淡:「皇上是在誇你,若水中玉璧,完美無瑕。」
口中的羊湯頓時變得淡而無味,魏瓔珞將玉牌推了回去:「我累了,今天就不教你規矩了,明玉,送客。」
沉璧一楞:「瓔珞,為什麼突然生氣,因為這塊玉牌?如果你不喜歡,我再也不戴了!」
她的聲音讓魏瓔珞心煩意亂,等明玉將她送走,也無心再用膳,拖著彷彿被抽乾力氣的身體,跌跌撞撞回到寢殿,然後倒在床上楞神。
明玉送完沉璧,回到她身旁,欲言又止。
「明玉。」魏瓔珞望著天花板,喃喃道,「你知道寶月樓是什麼地方嗎?」
明玉搖搖頭,坐在她身旁,握著她冰冷的手,一副側耳傾聽狀,做她最忠誠的傾聽者。
「雍正朝的時候,當今太后還是熹妃,生下了十一格格,偏偏公主自小體弱多病,當時的薩滿太太挑中了寶月樓,說這裡風水好,熹妃為了自己的女兒,就千方百計勸說先帝重修寶月樓,想帶著女兒住進去!工程就要動工了,誰料孝敬憲皇后斷然否決,說大清朝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魏瓔珞嘆了口氣,「結果小格格剛過了週歲便夭折了,這麼多年來,太后一直耿耿於懷。」
明玉恍然大悟:「這麼說,皇后是想利用太后?可太后跟她一貫不對……」
「她既然能找我合作,為什麼不能找太后合作?這個後宮,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一提朋友二字,眼前又浮現出沉璧的臉,魏瓔珞煩躁地坐起身,冷冷道,「皇上是男人,在這方面粗心大意,太后也許先前不在意,但有皇后在,她很快就會覺得……容嬪住進寶月樓,等於鳩佔鵲巢!」
明玉沉默片刻,忽然輕輕道:「……這樣不是很好嗎?皇后的計劃若能成功施行,等於為你除掉了眼中釘,依我看,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好不好?」
魏瓔珞聞言一楞。
正如明玉所言,她只需要閉上眼睛,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坐視一切發生,便可漁翁得利。皇后若是成,她就少個眼中釘,不成,她也沒什麼損失。
只不過……她真要這麼做嗎?
日子如同秋天落葉,一葉一葉翻過去,沉璧依舊日日來找她玩耍,每次都不是空手前來,或者一匣寶石,或者一片脈絡別緻的落葉,或者一串充滿異域風情的腰鈴,沉璧送上自己的一切取悅她。
禮物每件都不一樣,雷打不動的,只有每日一罐的羊湯。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魏瓔珞愈加的沉默寡言。
直至五月十五這天。
沉璧難得的換下了她的舞裙,一身極正式的旗裝,歪歪扭扭的踩著一雙花盆底,推開侍女,自己走了幾步,好不容易才找準平衡,頓時開心地笑了:「瓔珞,我能自己走路了。」
她的侍女掃了魏瓔珞一眼,輕哼道:「您花盆底都走不好,萬一摔一跤,豈不是很丟臉?令妃娘娘,您看,您教了這麼久,我們家主子連個路都不會走。」
聽出她話裡的諷刺,不等魏瓔珞開口,沉璧已經先行呵斥道:「不關令妃的事,都是我自己不習慣!以後,不准你再說她壞話!退下!」
侍女委屈的閉上了嘴,沉璧又歪歪扭扭走了一會,腳一崴,險些栽倒在地上,魏瓔珞忙伸手扶住,見她大汗淋漓的模樣,忍不住道:「旗袍不用換,但鞋子還是換你慣穿的吧。」
沉璧不聽侍女的話,但她的話卻願意聽,甜甜一笑:「好呀。」
她換上自己慣穿的鞋子,輕快地走了幾步,輕盈的如同一隻水邊跳躍的小鹿。
「娘娘,我們該走了。」侍女提醒道,「太后第一次召您去壽康宮,您可不能遲到。」
沉璧點點頭,回頭對魏瓔珞道:「我先走一步,回頭再來找你玩,你要等我,別吃太飽,我帶羊湯過來,我們一起吃。」
她笑著離開,卻不知自己或許永遠回不來,永遠吃不上最後一口羊湯。
「瓔珞……」明玉擔憂地望著魏瓔珞。
「明玉,對不起。」魏瓔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淚水,「我……不想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沉璧已經走到壽康宮門口。
剛要進去,身後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一隻手猛地從她背後伸來,拉住她就走。
「瓔珞?」沉璧被拉得一路踉蹌,驚訝地看著來人,「你幹什麼?」
魏瓔珞沉聲道:「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