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驚得肝膽俱裂。
魏瓔珞三個字是家裡頭的禁忌。
爾晴時時要將這三個字提出來,詛咒喝罵,彷彿這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三個字,便是對方升了令嬪,也不肯消停。
青蓮不知爾晴為何這麼恨對方,如今方猜測到一二……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傅恆睜開眼,對她笑起來,右手緩緩抬起,按在自己的胸口,「戰場上九死一生,這裡有一處傷,差一點點就進了心臟,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一定要娶她……哪怕她因此怨我,罵我,我也不再跟她分開。」
「少爺……」青蓮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他痴,還是說他傻,最後只能輕輕一嘆,「少爺,你醉了。」
「大夢初醒方覺曉,我如今才是最清醒的。」傅恆慨然一笑,「從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寬容大度,可以按耐自己的感情,遠遠看著她,祝她幸福,如今方知是自欺欺人,一知她成了皇上的女人,我竟坐也坐不住,第一時間就衝去了皇上面前,向他索要……」
青蓮聽到這裡,嚇得冷汗淋漓。
「少,少爺。」一時之間,她話都說不利索了,「您,您真的跟皇上索要令嬪娘娘了?」
如此大不敬之罪,哪怕傅恆再贏十場金川之役,恐也無法功過相抵!富察府上上下下,都要因他一句話而蒙大難!
「我還沒那麼瘋狂。」傅恆苦笑一聲,將頭一昂,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直至最後,我還是說不出口……」
青蓮鬆了一口氣,見他如此,又暗暗覺得心酸,不由得走近他,手指頭伸了又伸,最後仍是情怯的收回身後。
「少爺,這不是你的錯,是造化弄人……」她只恨自己讀書少,竟尋不到妥帖的詞來安慰他,只能說這些沒用的話。
傅恆沒應,他閉上雙眼,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青蓮不忍在這個時候離開,怕他中途醒來,見身旁一個人都沒有,覺得又冷又寂寞,便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
桌上的燭火燒盡了,當青蓮換上新蠟時,傅恆的聲音在她身後朦朦朧朧響起,他似做了一個噩夢,以至於眼角帶淚,那一滴淚水蜿蜒而下,他夢囈道:「姐姐,我好後悔……」
青蓮看著他,忽然抬起手,指尖一片溼潤,不知為何,她也哭了起來。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
世上太多事,當時不覺得,事後想起,才覺得後悔。
儲秀宮內,弘曆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子。
小嘉嬪被罰緊閉,如今剛好一個月,因恐失寵,衣帶漸消,生生瘦了一圈,默默哭泣的模樣,看起來極為可憐。
「皇上,臣妾知道錯了。」她跪在地上,哽咽道,「不論您怎麼罰都好,只是別不理嬪妾!」
「你知錯就好,」弘曆平淡道,心裡卻想:若她能與你一樣溫柔順從該多好。
小嘉嬪如一條唯恐被主人拋棄的小狗,甚至不敢站起身,一路膝行至弘曆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衣襬,仰頭望他,可憐兮兮道:「自從令嬪入了宮,皇上再也沒理過旁人。嬪妾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人,心裡只有皇上,看您整日陪令嬪,心中實在煎熬!一時想不開,才會讓她罰跪!嬪妾知錯了,以後再也不為難她了!」
弘曆嘆了口氣:「好了,起來吧。」
小嘉嬪這才從地上爬起來,卻聽她幽幽一嘆,似有意似無意的來了一句:「皇上莫要再怪嬪妾,人皆有妒,若您肯將對令嬪的好,分給嬪妾一分,嬪妾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人皆有妒……」弘曆緩緩將這詞放在舌尖咀嚼一番,忽然問道,「……若是有個人,從來不在意朕去誰那,不在意朕對誰好呢?」
「那這個人,擺明沒將皇上放在心上。」小嘉嬪想也不想,斬釘截鐵道。
弘曆良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