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裡臨時起了一個戲臺,太后津津有味的在臺下坐著,臺上,一個少年郎背對著弘曆,一人飾兩角,一會兒扮作賈母狀道:「可又是胡說,你又何曾見過他?」
旋即又變作賈寶玉模樣,溫柔多情道:「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
少年郎瀟灑轉了個身,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活脫脫一個賈寶玉從書裡頭走出來,手中摺扇啪的一展,才子佳人盡在扇上,朝弘曆瀟灑一笑:「嬪妾恭請皇上聖安。」
竟是魏瓔珞。
弘曆好長時間才轉開目光:「什麼坊間雜書,也敢拿來太后處現眼,看你這一身衣裳,像什麼樣子!」
太后卻笑:「不要怪她,是我閒著無趣,讓她來陪著說說話。光講沒意思,才扮上了,難為了她,也是為逗我開心。不過,這故事倒是有意思極了,皇上有空也聽聽。」
弘曆怎肯承認自己看得眼也轉不開,硬邦邦道:「成何體統,還不下去!」
「是。」魏瓔珞頑皮地衝太后眨眨眼,才退了下去。
太后喜她嬌俏可愛,她退下之後,替她向弘曆說好話:「我在宮裡這麼久了,孝順賢良的妃嬪見了不少,倒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古靈精怪的,每天能有一百種法子討我開心,真是有意思。」
弘曆冷著臉:「太后,這丫頭容易蹬鼻子上臉,還是不要太捧著她為好,免得她侍寵生嬌!」
從壽康宮回來,弘曆握著手中的奏摺,卻一直都集中不了精神。
入夜,李玉捧著綠頭牌進來,弘曆隨意一掃,目光落在魏瓔珞的牌子上。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原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可僅僅只是再見了一面,他腦子就全是她。
晃了晃腦袋,弘曆強行將那個身影拋在腦後,拿起純貴妃的牌子。
他選擇對她視而不見。
接連數日,日日如此。延禧宮內,明玉為魏瓔珞拆卸首飾,欲言又止半天,終是忍不住道:「瓔珞,你每日都去壽康宮,可皇上都對你視而不見……」
魏瓔珞笑道:「我去了幾天了?」
明玉算了算:「這……一月有餘,回回撞見,可皇上就是不跟您說半句話啊!」
魏瓔珞哦了一聲:「一月有餘,那明天不去了!」
明玉:「為什麼?」
瓔珞假意輕咳兩聲:「我受了風,有些著涼,喉嚨啞了,講不了故事,先向太后告個假吧。」
明玉雖感疑惑,但覺得魏瓔珞不會無的放矢,故還是照她說的去做。
於是第二天夜裡,弘曆在盤子裡看了半天,沒看見魏瓔珞的牌子。
李玉最擅察言觀色,見他眉頭緊蹙,半天選不出一隻牌子來,又不讓他走,約莫知道他在意誰了,堆起滿臉笑:「魏貴人今日遞了牌子,稱病了。」
「病了?」弘曆先是一楞,然後板著臉道,「朕問她了嗎?」
李玉輕輕掌了掌嘴:「奴才多嘴!」
弘曆冷哼一聲,繼續看書,結果上頭的字全化作細小的蚊蟲,嗡嗡嗡在他腦海裡作響,片刻之後,他將越看越煩的書反扣在桌上,冷著臉起身:「朕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