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皺眉:「你說什麼?」
「我今天進來,親眼看見她為你鋪床疊被!富察傅恆,我們成親不過一年,你竟辱我至此!」爾晴越說越激動,最後索性衝過來與他撕打。
傅恆沒有還手,僅用手臂攔了一下,結果一支簪子從他袖中脫落,落在地上,斷成兩截。
目光掃過那簪,爾晴更惱怒:「你還說和她無染,這就是證據!」
「……這隻簪子,本是我預備送你的。」傅恆轉過身,聲音裡充滿疲憊,「但是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他轉身出了門,天地之大,卻忽然不知該去哪,該見誰,在路上躊躇了片刻,轉道去了下人房,看望無辜受難的青蓮。
大夫已經請來了,正在處理她身上的傷勢,看著她一圈圈被白布包裹的臉,傅恆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女兒家的臉面,常意味著她下半生的幸福,爾晴造的孽,便由他來償吧,若這姑娘以後嫁不出去,他願意養這她一輩子……
「……少爺。」一個輕柔的女聲忽然響起。
這個聲音竟極像魏瓔珞,讓傅恆恍惚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在……什麼事?」
青蓮躺在榻上,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顫巍巍地遞向他。
一隻顏色顯得有些舊的香囊。
七夕之日,定情之物……最後又成了兩人訣別的見證。
傅恆一楞:「……怎會在你這?」
「奴才幫少爺整理床鋪的時候,不小心撿到了這隻香囊,少夫人應是誤會了,才會大發雷霆。」青蓮頓了頓,道,「奴才見少爺小心將它藏在枕下,一定十分愛惜……便,便擅做主張將它藏起來,免得它被少夫人丟了……」
傅恆看著她的手……爾晴不但絞了她的頭髮,還將她的指甲都給拔了,光禿禿的十根手指頭,腫脹如蘿蔔,已經開始泛青發紫,傷處不住往外溢著血。
「……大夫。」傅恆伸手接過香囊,然後吩咐道,「別做事做一半,替她包紮一下手指頭,若是身上還有其他傷處,也一併包紮了。」
「謝,謝少爺……」青蓮強撐著道謝道,一句怨言也沒有。
她的聲音果然像極了瓔珞……
傅恆又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路上吩咐管家道:「等青蓮傷好,讓她繼續打掃書房吧,至於少夫人,禁止她再入書房!」
「是!」
禁了爾晴進書房,卻並不能禁了她進別的地方。
譬如兩人的臥房。
爾晴嫁進來快有一年了,肚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富察夫人想要早些抱孫,所以總逼著傅恆去房間裡睡。
書房裡的血還沒沖洗乾淨,暫時不能住人,傅恆只得回了自己房裡,但實在不想看見爾晴的臉,於是早早就吹滅了燈,側臥在床內。
身後嘆了口氣,黑暗中,響起爾晴充滿歉意的聲音:「傅恆,我知道錯了。」
傅恆沉默不語。
「你我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你整天忙於公務,無瑕理會我的感受,我難免一時生氣,就拿一個婢女出氣。」爾晴起先只是並肩與他躺床上,說著說著,身子一點點朝他捱過去,最後伸手一抱,撒著嬌道,「好了好了,你若是真心喜歡她,大不了將來收房,不過,她畢竟是個低賤出身,上不得檯面……」
傅恆再也忍受不了,坐起身來,冷冷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爾晴委屈道:「我都低三下四來道歉了,你怎麼還咄咄逼人呢?」
傅恆:「只因一時誤會,你就絞了她的頭髮,生生拔了指甲,還烙傷了人!她也是個人。在你眼裡,人命就那麼不值錢嗎?」
爾晴理所當然:「誰家會把婢女當人!」
傅恆不可置通道:「我從前在長春宮見到的喜塔臘爾晴,溫柔賢淑,端莊可親,可現在呢?你整日忙著交際應酬,將來往富察府的人和訊息傳達給來保,又百般凌辱婢女,你當真想要好好過日子嗎?」
爾晴氣惱:「富察傅恆,那是我祖父,根本不是外人啊!官場之上,本就需要抱成一團,你不需要他的支援嗎?」
傅恆:「我不需要!皇上最恨別人結黨,我告誡你多少次,為何屢教不改。」
爾晴氣急敗壞:「說得大義凜然,分明是你一心想著魏瓔珞,才會處處挑釁,看我不順眼!」
傅恆被觸痛傷心處,卻堅決地:「是,我還沒有忘記她!但我一直在努力,我努力要對你好,努力給你想要的一切!可是現在,我一看到你,就想到那雙鮮血淋漓的手!」
爾晴:「傅恆,魏瓔珞比我更惡毒啊!」
傅恆怒極了:「魏瓔珞愛憎分明,卻從不傷害無辜!你呢?因一時忌妒,就能毀人一生!」
爾晴冷笑一聲:「你戀戀不忘又如何,我才是你的妻子,是你該愛的人!」
本該如此的。
這也是傅恆向皇后承諾的,他很努力想做到這點,否則也不會一年來,事事順爾晴的意,更不會買金簪回來送她。
只可惜,隨著金簪斷成兩截,他好不容易敞開一線的心也重新合上了,傅恆忽然坐起,撿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然後翻身下床,毫不留戀的朝門外走去。
「等等!」爾晴頓時有些慌了,「你去哪?」
「喜塔臘爾晴。」傅恆連名帶姓的喊她一句,伸手推開房門,頭也不回道,「在我心裡,你永遠比不上魏瓔珞!你的殘忍惡毒,更叫我萬分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