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告訴你一句。」袁春望揚唇一笑,鬆開手,帕子輕飄飄落進井裡,蓋住了水中那張沉沉浮浮的臉,「我最討厭被人威脅了。」
次日。
「宣佈一件事。」辛者庫內院,袁春望對眾宮女太監道,「宮女錦繡於昨夜私逃了。」
喧譁一片,議論紛紛。
「私逃?錦繡竟然跑了?」
「這是守衛森嚴的紫禁城,她能跑哪兒去?」
「這丫頭可真是膽大包天,她不要命了啊!」
魏瓔珞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她皺皺眉,目光投向袁春望。
「有人知道錦繡的訊息,必須立刻稟報,否則將以同罪論處!」袁春望神色自若,「好了,不要再議論此事,全都去幹活吧!」
眾人散去之後,魏瓔珞卻悄悄湊了過來:「哥,錦繡去哪了?」
「我怎知她去哪了?」袁春望對她笑道。
魏瓔珞卻不大信他一無所知,她盯著他道:「她若要逃跑,怎會毫無徵兆?再說,紫禁城護衛重重,她又不是插了翅膀,能跑到哪兒去?」
袁春望替魏瓔珞將碎髮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藥吃了嗎?」
「哥,別轉移話題!」魏瓔珞皺眉道,「我正問你話呢!」
「無關緊要的人,不必掛在心上。」袁春望笑著說,「藥吃了嗎,手伸出來,我看看傷勢好的如何。」
天氣炎熱,魏瓔珞卻覺背上一涼,一條人命,在他心裡,卻還比不上她手上的一道傷疤。
辛者庫總有做不完的事,魏瓔珞又拐彎抹角的試探了幾句,見得不到答案,只得先回去做事了。
待她走後,袁春望收斂起笑容,陷入沉思。
他知道魏瓔珞心裡起了疑,但那又怎樣?他首尾處理的很好,不怕被人發現,且即便被人發現了,又有誰會為了一個辛者庫的罪人,得罪他這個嫻貴妃眼前的大紅人?
「陷害瓔珞,害她下獄的,必定是錦繡無疑了。」袁春望蹙眉心想,「她跟瓔珞有仇,但劉嬤嬤呢?劉嬤嬤跟瓔珞無仇無怨的,為何要同她一起陷害瓔珞,是被錦繡矇騙了,還是背後……有人對她下了命令?」
倘若背後真的另有主謀,只怕……現下對方也要同他一樣,處理首尾了。
鍾萃宮中,血塗滿地。
那血是從劉嬤嬤手指頭上流下來的,十塊手指甲,盡數拔去,禿禿的指頭上鮮血直流。
嫻貴妃微笑道:「純妃妹妹,這老奴才實在不經事,不過捱了几杖,就開口說話了。妹妹,想知道她說了什麼嗎?」
劉嬤嬤受了酷刑,神志已有些不清,半天半天不說話,忽然之間大哭起來,手足並用爬向純妃:「娘娘,娘娘救救老奴……」
純妃倒退一步,身旁宮女玉壺忙一腳將之踹遠,急急道:「胡亂攀扯什麼,我們娘娘何曾跟你這老東西有瓜葛?」
劉嬤嬤一聽,忙撕心裂肺道:「玉壺,你可別不認賬,明明是純妃命我……命我去陷害魏瓔珞的啊!」
「胡說!」玉壺咬牙道,「我們娘娘和那宮女無冤無仇,何必誣陷她!你、你分明是受了他人指使,想要攀咬我們娘娘!」
宮人送上茶盞,嫻貴妃坐在椅內,好整以暇的飲了一口:「純妃,你說呢?」
純妃臉色有些發白:「這是誣陷……」
「什麼誣陷,娘娘,您聽我說!」見純妃翻臉不認人,劉嬤嬤索性你不仁我不義,將純妃如何找上自己,又如何安排自己栽贓陷害,前因後果,全盤托出,內容詳盡,全無一絲紕漏。
在真相面前,純妃的辯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忍不住身子搖了搖,靠在了玉壺身上。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完蛋了的時候,嫻貴妃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純妃妹妹是何等人,我最信賴不過,怎能任由這樣的刁奴放肆!來人,截了這老奴的舌頭!」
劉嬤嬤怎也想不到,自己的坦白,竟換來這樣的下場,慘叫聲中,一條紅豔豔的舌頭被金剪子截了下來。
看著那條舌頭,純妃背後冷汗直冒,險些跟著劉嬤嬤一同暈過去。
「對付這種亂嚼舌根、攀咬主子的奴才,只能從嚴處置,以儆效尤,,有她這個榜樣,日後就不會有多少人敢以下犯上,隨意攀誣主子了。」嫻貴妃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哎呀,妹妹,你的手怎麼這樣冰呀……」
因為你的笑容讓我脊背發冷。
將真實想法藏在心裡,純妃哆嗦著嘴唇,道:「最近身子有些不好,許是著了涼……」
「妹妹素來體弱畏寒,可得好好注意身子啊。」嫻貴妃拍拍她的手,又留下些許關切的話,才令人拖著劉嬤嬤離開。
一道血痕蜿蜒扭曲,蔓延在她身後。
純妃這才鬆了口氣,一下子軟倒在榻上,半晌才道:「玉壺,你覺得嫻貴妃為何要替我處理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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