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一個藍布包袱,魏瓔珞嘆了口氣,抱著包袱出了門,未行幾步,就聽見匆匆腳步聲由遠至近。
「快走!」爾晴衝進來道,「皇上來了,準備要抓你,皇后讓你從後門出去,立刻去辛者庫報道!」
魏瓔珞一楞,繼而眼眶一熱。
她不敢小看任何人,但仍沒想到事情這樣快就敗露了。
但最後她還是小看了一個人……她小看了皇后對她的厚愛。
皇后哪裡是怕她給長春宮惹麻煩,才將她驅逐出宮,分明是早已料到皇帝會來抓人,才先一步將她罰去辛者庫,苦役雖苦,卻能避開皇帝的興師問罪。
「娘娘……」魏瓔珞望著長春宮方向,喃喃道。
「哎呀,你還等什麼,快點走啊!」爾晴在她耳畔催促道。
魏瓔珞咬咬牙,不敢辜負皇后的一番好意,只能將對方的好重重記在心底,然後抱緊懷裡的包袱,匆匆走後門離開。
從長春宮走進永巷,就像從春天走向冬天。
明明是夏天,巷內卻穿過一陣刺骨涼風,兩面高聳的灰色牆壁,彷彿監獄裡的灰色柵欄,將罪人牢牢的鎖在這蕭索之地。
迎接魏瓔珞的是一名灰衣嬤嬤,姓劉,她上下打量了魏瓔珞一番,聲音如這永巷一樣冰冷蕭索:「你從前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走到哪兒,別人都先敬三分,但進了辛者庫,就忘了從前的身份。在這兒,你只是個從事低賤苦差的罪人。」
「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魏瓔珞乖巧的應了。
「辛者庫各有分工,主要負責大內苦差,別人不願乾的,你們都得幹!雞鳴起床,清掃宮道。丑時,進行三殿除草。平旦到夤夜,承應各宮繁重雜務。至於你——」劉嬤嬤將她領進一屋,指著牆角堆如山高的恭桶道,「就先負責清洗這些恭桶吧。」
魏瓔珞愕然地望著那些恭桶。
在長春宮時,她日日與蘭花為伴,即便是有髒活累活,皇后也不捨得讓她做,如今被髮配辛者庫,雖心中早已做好準備,但是看著這堆沾著汙穢,隱隱發黃的恭桶,聞著那股燻人的氣味,魏瓔珞還是忍不住陣陣作嘔。
見她面色難看,劉嬤嬤嘴角一翹,冷笑道:「快些洗吧,若是傍晚時候沒洗完,你晚飯就得在這裡吃了。」
魏瓔珞忍著嘔吐的慾望,沉聲道:「……是。」
於是,曾為皇后縫製鳳袍的手提起了恭桶,往日弄花的指頭沾染了穢物的臭氣,雖然已經竭盡全力,但傍晚來得太快了,魏瓔珞仍沒能做完手頭的活,看著劉嬤嬤遞來的一隻泛黃饅頭,魏瓔珞雖忙碌一天,卻絲毫沒有胃口。
將雙手洗了個十來遍之後,她用手帕包裹住饅頭,然後步履踉蹌的走回宮女所,辛者庫沒有抗,居住條件比她剛入宮時的宮女所還差,放眼望去就是個大通鋪,人人都睡在地上。
早上她來放行李時,屋子裡沒人,都出去幹活了,如今陸陸續續的回來,其中一個,竟是魏瓔珞的熟人。
「喲,這不是魏瓔珞嗎?」一個譏誚的聲音響起,帶著女子獨有的刻薄,「皇后娘娘身邊的大紅人,紫禁城裡頭等體面的人物,怎麼一轉眼,落到咱們這種地方來了呢?」
魏瓔珞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尖尖下巴桃花眼,風流從腳竄上臉,竟是因汙衊她與侍衛有染,而被罰進辛者庫的原繡坊繡女——錦繡。
魏瓔珞懶得與她計較,又或者說她現在實在是太累了,於是冷冷掃了對方一眼,便走到自己的床鋪旁躺下,因為勞累過度而有些抽筋哆嗦的手指伸進懷裡,掏出被手帕包裹的饅頭。
「我得吃點東西。」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然明天會很難熬。」
嘩啦啦的水聲在她耳邊響起,她瞥過去,見一隻恭桶就放在她頭邊不遠處,一名宮女提著裙子站起來,裙下滴答幾聲,滴在恭桶裡頭。
一股騷熱臭氣飄了過來,魏瓔珞翻了個身,幾次將饅頭遞到嘴邊,卻怎麼也咬不下去,只得重新將饅頭包進手帕裡,然後用被褥緊緊捂住口鼻。
但即便如此,仍然無法隔絕那股恭桶的臭氣,以及不知誰的腳氣跟狐臭。
「這樣可不行。」翻來覆去好久,魏瓔珞實在是睡不著,只好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喃喃道,「我得想個辦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