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盯著傅恆,笑容漸漸消失:「你可別告訴朕,看中的是魏瓔珞。」
「奴才不敢隱瞞皇上。」早已承認的事情,傅恆不在乎再承認一次,「正是魏瓔珞!」
一方硯臺猛然從弘曆方向擲來,擦著傅恆的鬢角而過,幾滴墨汁飛濺而出,汙了他俊美面頰,他也不擦,只是低下頭道:「奴才真心愛慕瓔珞姑娘,請皇上成全!」
他的低聲下氣,換來的是弘曆的怒不可遏。
「朕就知道!」弘曆拍案而起,行至傅恆身旁,咬牙切齒道,「那個女人貪慕虛榮,心懷不軌,竟趁著你去探望皇后的機會蓄意勾引!」
傅恆搖了搖頭,為瓔珞辯解道:「傅恆雖對她心生傾慕,她卻從未有所表示,更不曾有絲毫逾越,皇上要怪就怪奴才好了,與魏瓔珞毫無關係。」
「毫無關係?」弘曆怒極反笑,「依你的品性出身,應當找個名門淑女做妻子,魏瓔珞非但出身內務府賤籍,還是個膽大包天、任性妄為的女子!富察傅恆,娶妻娶賢,朕若將如此無德女子賜給了你,將會遺禍你的一生!你記著,大清八旗的名媛淑女,不管你看中了誰,朕都可以為你賜婚,唯獨這個女人不行!」
弘曆固執己見,但傅恆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被說服的人,談到最後,不歡而散。
弘曆今日本就無心政務,出了這件事之後,更加看不進東西,勉強看了幾行字,忽然一揮手,累了滿桌的奏摺盡數被他掃落在地。
「皇上息怒。」李玉忙跪下來替他拾撿奏摺。
「擺駕長春宮。」弘曆忽然從座位上站起,冷笑一聲,「傅恆,朕要讓你看清楚,那到底是怎樣的女人!」
長春宮寢殿內,一根安息香靜靜燃燒,悠遠綿長的香氣中,皇后側窩在雪白帳內,呼吸與香氣一樣綿長。
爾晴坐在床沿,手中一柄輕羅小扇,心不在焉的為皇后扇著風,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家中,父親母親,哥哥姐姐滿懷期盼地望著她,一言一語的囑咐著她,對她說:「爾晴,若是有機會,你一定不要放過……只要你成了皇妃,不但你一世富貴,家族也能借機抬旗,這是光宗耀祖,一輩子的事。」
爾晴想得出神,冷不丁一隻手拍在她肩上,將她嚇了一跳。
「噓。」弘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低沉沙啞,充滿成熟男性的魅力,「別吵醒皇后。」
「是。」爾晴低低迴道。
弘曆看了一會皇后的睡眼,這才轉身離去,爾晴略一猶豫,將手中扇子遞與身旁小宮女,示意她繼續,然後抬腳朝弘曆追去。
出了寢殿,弘曆左顧右盼,也不知在尋找誰。
明玉追了出來,碰巧一名小宮女捧著茶盞而來,她心思一轉,從對方手中接過茶盞,親自送到弘曆面前,神態溫柔的一低頭:「皇上,請用茶。」
匆匆趕來,弘曆也覺得有些渴了,伸手去接,卻不料對方啊呀一聲,半盞茶水傾杯而出,灑在弘曆衣袍上。
弘曆勃然色變,冷冷盯著對方。
「奴才有罪,請皇上息怒!」爾晴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眼角餘光卻瞥向寢殿大門。
弘曆心情不好,原本是要好好責罰她一番的,但順著她目光一望,終是顧忌到裡頭正在歇息的皇后,便按捺下怒氣,冷聲道:「朕要更衣,去尋乾淨衣裳交給李玉!」
說完拂袖而去,轉到了一扇仙鶴舞月屏風後。
「是。」爾晴誠惶誠恐的磕著頭,只是抬頭之時,臉上哪裡有半點驚恐,只有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半盞茶時間不到,爾晴便捧著一套寶藍色常服回來,隔著一扇屏風,含羞帶怯道:「皇上,奴才沒尋著李總管,只好自己送進來,請讓奴才伺候皇上更衣。」
屏風上倒映著一個男人的側影,許是因為時常練武的原因,他的身材保持得極好,映在屏風上,倒像是畫師畫上去似的。
只是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叫魏瓔珞滾進來。」
爾晴一怔:「皇上……」
「聽不清朕說的話嗎?」弘曆聲中難掩厭惡。
他的女人實在太多了,這點小小手段,哪裡還看不出來,一時之間只覺皇后眼睛瞎了,身旁都是這種暗藏鬼胎的女人,爾晴如此,瓔珞更是如此……
「……是」爾晴不知弘曆心中所想,但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違抗他,只得倒退著出門,尋了片刻之後,將懷中衣物重重推到魏瓔珞懷中,又恨又妒道:「皇上的衣裳溼了,你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