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行間,萬般柔情。
隔著一扇門扉,爾晴一動不動地立在門口,手中托盤放著一壺茶,一盤熱糕點,糕點上的熱氣漸漸散去,她臉上的妒色卻愈積愈多。
人無完人,皆有所欲。
有人求財,有人求色,有人求勢,爾晴身為權臣之女,入侍長春宮,心裡自然也是有所求的,只不過尋覓尋覓,兜兜轉轉,卻發現錢財勢色,竟全被某人兼得。
「一介繡女入長春,皇后寵信你,提拔你。」爾晴心中喃喃,「如今,連富察大人也喜歡上了你,為什麼世上的好事全發生在你身上,旁人連口湯也喝不上……」
爾晴心思大亂,魏瓔珞卻已經收拾好心思。
宮門開了,熟悉的腳步聲跨過宮門,一步一步來到她身後。
「咳。」
一聲稍顯刻意的咳嗽聲在她身後響起。
魏瓔珞卻像沒聽見一樣,仍舊蹲在花叢旁,手中金剪子咔嚓咔嚓,修剪著眼前的花枝。
你對我不理不睬,我就對你視而不見。
「瓔珞。」傅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昨天有人送了我一個香囊。」
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你做的。」傅恆笑了笑,「你是今年繡坊最出眾的繡女之一,怎會將蘭花繡成韭菜?」
咔嚓一聲,一朵蘭花墜下花枝。
魏瓔珞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朵蘭花,心中卻一點也不平靜。
「那你收下了嗎?」——這句話險些就脫口而出。
「七夕牛郎織女相會,這一天不同別日,這一日的香囊也不同別日。」傅恆輕輕道,「是送給心上人的。」
嘴中忽然發苦,酸甜苦辣,憤怒委屈,魏瓔珞奮力咀嚼,又狠狠嚥下肚,最後吐出口的,就只有一句看似毫不在意的:「少爺是來向我炫耀的?」
「我是來興師問罪的。」傅恆的聲音忽然一沉,「你的香囊沒送給我,送給了誰?」
魏瓔珞楞了一下,回過頭,卻見傅恆逆光而立,面無表情地立在她身後。
「我很生氣。」他忽然將手一伸,「我的香囊呢?」
魏瓔珞怔怔看他半晌,忽然別過臉啐了一聲:「什麼你的香囊啊,沒做。」
「那什麼時候做?」傅恆卻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這話竟將魏瓔珞逗樂了,她將手中金剪子擱在一旁,拍拍手站起來,歪著頭對他一笑:「你堂堂一個大少爺,還缺了我一個香囊不成?」
豈料傅恆竟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對她道:「缺。」
魏瓔珞笑嘻嘻地看著他,見他一直不笑,自己也漸漸收斂起笑容。
「瓔珞。」傅恆忽牽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不如他的目光沉甸甸,「我沒有香囊送你,只有一句話要給你。」
「什,什麼話?」魏瓔珞問完就後悔了,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我手裡還有事,你有話,下次再說……」
「別逃。」傅恆抓住她的肩膀,將她轉回自己面前,「我知道你的心思很重,但我不在乎。」
魏瓔珞低著頭,心道:怎可能不在乎。
「因為再多的執念,也有放下的那天。」
誰知道那一天是什麼時候,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又也許到死也無法釋懷……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等你。」
魏瓔珞楞了下,抬頭望著對方。
她希望自己能從對方眼中找到欺騙,找到虛情假意,但撞入她眼中的,只有一片赤誠。
「我會一直等著你……」傅恆看著她,將自己的心完全掏出來放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如訴誓言,「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又也許到我死的時候,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的心向我敞開那天。」
魏瓔珞只覺心頭一燙。
她從不知道語言有這樣大的力量,他只用了一句話,就撫平了她心中的躁動,掃去了她心頭的陰霾,讓她不知為何,想要流淚……
「我……」正當她想要說些什麼回應他的時候,一聲尖叫響起,依稀是爾晴的聲音。
「來人,快來人啊!」爾晴尖叫道,「皇后娘娘暈倒了!」
魏瓔珞與傅恆對視一眼,兩人齊齊色變,然後一同朝宮門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