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禧吃了個葡萄,嘆息道:「怡親王都倒了黴了,弘晝怎麼還好好的呢?」
弘瞻莫名其妙地問:「五哥怎麼不能好好的了?」
允禧神秘地說:「你還不知道哪,弘晝打了一副棺材,讓妻妾、家僕為他哭靈,他自己呢?翹著二郎腿,坐在大堂上,一邊聽人家嚎啕大哭,一邊哈哈大笑,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門外忽然傳進一陣大笑,一男聲道:「世上哪兒有活一百歲的人,又有什麼好忌諱的!」眾人吃了一驚,弘晝已經晃著摺扇,舉止瀟灑地走了進來。
弘瞻奇道:「五哥,你真給自己打了副棺材啊?」
弘晝笑吟吟地說:「我要提前享受一下身後的尊榮啊,順便看看大家誰哭得最慘,誰對我最真心!」
福彭將酒杯往桌上一拍,正要訓斥弘晝,突然聽見弘曆問:「人都到齊了嗎?」眾人立刻收斂態度,一起行禮:「奴才給皇上請安。」
弘曆擺了擺手,微微一笑,道:「今日是家宴,在座諸位都是骨肉至親,何必多禮!各人就位」說完,又看向弘晝,溫聲問:「你又闖禍了?」
弘晝一臉無辜地笑答:「哪兒能啊皇兄,弟弟我一直記著你的話,勤勉辦事,好好做人!」
眾人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弘曆看在眼裡,只是微微一笑,道:「上茶吧!」
茶盤託上來,給每位宗室都上了一盞茶,佐以餑餑點心。
弘晝掀開茶蓋,咦了一聲,問:「這是什麼?」
弘曆答道:「以雪水沃梅花、松實、佛手,再加上龍井,謂之三清茶。」
眾人端起茶盞品味,都露出讚賞之色。
弘晝卻猶疑地說:「皇兄,聽說松實和佛手混合,容易生毒啊!」
弘曆好笑地問:「這又是從哪兒來的怪話!」
弘晝哈哈笑了兩聲,道:「昨兒躺在棺材裡的時候,閻王爺告訴我的!」
弘曆瞪了他一眼,訓斥:「安心喝你的茶吧!」
弘晝笑嘻嘻地抓起茶杯一飲而盡,片刻之後,臉色卻白了,嘴唇顫抖不已,渾身如同打擺子。
弘瞻嚇了一跳,問:「五哥,你怎麼了」弘晝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弘瞻衝上去,用力推弘晝,弘晝不停地抽搐。眾人驚疑不定,弘曆一下子站了起來。
弘瞻急了,道:「難道松實和佛手混合真的有毒?快吐出來!」
所有人都嚇壞了,一個個忙著摳喉嚨,拼命想把喝下去的茶吐出來,福彭誇張地捶打自己胸口。允裪拼命壓舌根,哇地一聲,服用的茶水、點心,直瀉而下。允禧更誇張,拿著勺子就往喉嚨裡伸。
弘曆反而不急了,眼皮都不掀,靜靜坐著吃餑餑。
正在一片混亂的時候,弘晝直挺挺地坐了起來,滿臉迷茫之色,問:「你們怎麼了?」
允裪昂起脖子,不敢置信地問:「你不是被毒死了嗎——」
弘晝一臉使壞的笑,道:「三清茶味道太好,我一時忘形,竟險些犯了癲疾!你們怎麼回事,也都和我一樣,犯病了嗎?」
福彭勃然大怒:「弘晝,你分明故意戲弄我們!皇上,弘晝簡直荒唐到了極點,您不能不管了!」說完衝上去就要動手。
弘曆厲聲道:「全都坐下!」所有人呆住了。
眾人被迫回到原位,都仇視地瞪著弘晝。弘晝搖晃著扇子,得意地掃視眾人。
宴會之後,眾人離開重華宮,夜裡下起了滂沱大雨。弘晝走在最前,其它人走在背後,憤憤不平地嘀嘀咕咕。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弘晝突然轉身,不懷好意地問:「你們又在商量什麼壞主意,是不是想向皇上告我的狀!」
福彭剛要開口,突然瞪大了眼,一副恐懼的模樣,大聲叫道:「你們看!」
弘晝不屑地說:「這一套老把戲我早就玩過了,想嚇唬我啊,做夢!」
弘瞻渾身發抖地說:「五哥,不是啊!」
弘晝皺起眉回過頭,一個閃電正好照亮了宮牆,宮女的身形影影綽綽出現在上面,就在弘晝瞪大眼的瞬間,宮女扭過頭,披髮覆面,面容看不真切,只揚起嘴唇,衝著他們微微一笑。
弘瞻轉頭就跑,其他人想也不想丟了手裡的傘,沒命一般地飛奔進了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