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以一種旁人從未見過的暴怒姿態,吼道:「說,朕要聽她說!」
不少宮人都嚇得跪在了地上,恨自己運氣不好,怎會在今日當值。池魚尚且瑟瑟發抖,唯恐被弘曆如火的怒意波及,始作俑者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扯著嗓門道:「人人都說,皇上突然解了貴妃的禁,是衝著直隸總督高斌大人的顏面!」
「瓔珞!」皇后衝上前來,抬手捂住她的嘴。
魏瓔珞卻將她的手從嘴上扯了下來,在眾人眼中,不知死活的繼續說了下去:「皇上因為一個臣子得力,就費心盡力安撫貴妃!堂堂一國之君,如此小意討好女人,和樓裡的姑娘去討好男人,又有什麼不同!這偌大的紫禁城,成了秦樓楚館,皇上您,成了最紅的姑娘,安撫完了儲秀宮,下一個輪到誰!」
最紅的姑娘。
最紅的姑娘!
最紅的姑娘……
鏗鏘一聲,弘曆拔下了牆上裝飾用的佩劍,寶劍應聲出鞘,寒芒閃閃,筆直朝著魏瓔珞刺去。
魏瓔珞早有防備,長劍未至,她已經滾到桌子底下,那桌子便替她遭了難,險些被一劍劈成兩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皇后忙喊道。
魏瓔珞滾爬到皇后裙子底下,哈哈一笑,遠遠朝弘曆喊道:「皇上這麼生氣,證明奴才說的沒錯,說大了為國為民,說小了左右逢源,只您賣了自己就罷了,別把氣性撒在別人身上!好端端的一國之君,倒真成了傾國名花呢!」
從小到大從未受過如此屈辱,弘曆一時之間氣得兩眼發暈,眼前的人,手中的劍,全都出現了重影,他搖了搖身子,直覺怒意如火,自胸腔一路往喉嚨裡湧:「來人,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立即——」
話音未落,那股怒意已經順著他的喉嚨噴湧而出。
只聽哇的一聲,一口血痰落在地上,紅中帶黑,黑中泛紅,隱隱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氣。
「哈哈,好了好了!」大門應聲而開,葉天士快步衝進來,圍著地上的血痰轉了好幾圈,然後容光煥發的抬頭道,「皇上的病,這回可以大好了!」
魏瓔珞順勢往地上一跪,收起先前那副人見人恨的嘴臉,乖巧恭順道:「瓔珞口出狂言,皆為皇上治病著想,請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的目光在她與葉天士臉上逡巡一圈:「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后娘娘,此事由草民來解答。」葉天士拱拱手道,「先前草民翻閱皇上醫案,發現病情久久不愈,與勞心過甚、血痰未清有關。所以,草民請瓔珞姑娘幫忙,故意激怒皇上,紓解這口鬱結已久的血痰,才能身心舒暢,病體痊癒。」
皇后不管其他,只關心一件事:「這麼說,皇上的病很快會好嗎?」
「當然!」葉天士自信滿滿道,「少則七天,多則半月,皇上就能大好!」
御醫們追求一個穩妥,凡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開出的方子都顯溫吞,問他們何時能夠痊癒,也只模稜兩可的說個快了快了。
也不是沒人想不出這個法子,只是沒人敢開這個方子,也就只有葉天士這樣的江湖名醫,才敢開出這樣的虎狼之方,只能說功業面前,他也不怕掉了腦袋。
「這就好,這就好。」皇后雙手合十,似在朝菩薩祈禱。
弘曆此刻的模樣卻一點也不好,他喉嚨裡咔咔作響,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伸出一根顫巍巍的指頭,指著前面的魏瓔珞。
魏瓔珞趕緊道:「皇后娘娘,皇上剛清了血痰,身體虛弱,還是趕緊讓他躺下吧!」
皇后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道:「對對!你們還等什麼,還不快伺候皇上躺下!」
李玉等人手忙腳亂的攙扶過來,弘曆卻掙扎著不肯躺下,一雙充血的眼睛直直盯著魏瓔珞,似要將她生吞活剝,偏偏張開口,一句話說不出來。
世上最瞭解他的人莫過於皇后,他無需開口,皇后就知道他心裡存了什麼念頭,有些哭笑不得道:「皇上,您別生氣了,瓔珞也是為了治病著想,才會故意激怒,並不是有心冒犯!」
「咔,咔……」仍只有咽喉作響聲,弘曆不依不饒,仍用指頭指著魏瓔珞。
皇后無奈,只得朝魏瓔珞使了個眼色。
「哎呀!」魏瓔珞立刻眼皮一翻,「奴才,奴才突然頭暈……」
「呀,你怎麼了?莫不是被過了病吧?」皇后裝模作樣的喊道,「快,快把人抬去休息!葉大夫,麻煩你為瓔珞診斷診斷!」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抬著魏瓔珞離開,背後,是弘曆筆直不離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