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上好的療傷藥,一般人拿不到,只有品級高的武官才有。」
夜裡,張嬤嬤前來探望她,順便給她帶來瓶傷藥,雖也是從太醫那求來的,但比起桌上擱著的那瓶武官專用的療傷藥,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魏瓔珞趴在床上,身上衣裳已經盡數除去,光潔的背部露在外頭,她傷得最重的地方不是胳膊,而是背上——一個自己夠不著的尷尬地方。
歪頭瞥了眼桌子上玉光瑩瑩的藥瓶,魏瓔珞淡淡道:「富察傅恆送的,我暫時不想用。」
聽出她話中的冷意,張嬤嬤搖搖頭,一邊替她上藥,一邊勸道:「你還在懷疑他?」
「我今天見到富察傅恆了,他說不認識我姐姐。」魏瓔珞笑道,「可看他的臉色,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哎喲。」
張嬤嬤忙放輕了些力道:「現在怎麼樣,不疼了吧?哎,凡事都要講究一個證據,無憑無據的,你怎能將他當成兇手?」
「證據?」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嬤嬤,你也認識我姐姐,當知道以她的個性,撿到貴重玉佩,必定交還失主,可她卻留下了玉佩。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情人,二是仇人。姐姐自有心愛之人,縱被無情放棄,也不會輕易變心。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傅恆欺辱了姐姐!」
「又是你的猜測!」張嬤嬤曉得她已經有些魔楞了,忙與她分析,「也許玉佩真的是你姐姐偶然撿到,不知失主是誰無法歸還,又或者……傅恆的確認識你姐姐,卻與她的死無關……」
魏瓔珞的臉色陰晴不定,半晌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嬤嬤,你說姐姐失了清白,又執意不肯說對方是誰,宮裡的男人除了皇上,就是御前侍衛,若是皇上,就成了聖寵,沒什麼不好說的,那就只剩下宮內侍衛。姐姐外表柔弱,骨子裡卻剛烈,平白無故受了侮辱,一定會討回公道,她不說,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她怕連累家人,連累阿瑪和我,誰會讓她如此恐懼,只有位高權重的富察傅恆!」
她猛然回頭盯著張嬤嬤,似找到目標的刺刀,又似尋到了引線的火,咬牙切齒道:「他是富察氏金尊玉貴的少爺,是皇后的親弟弟,更是皇上的親信,將來的御前大臣,怎能出現這樣的醜聞,這就是姐姐被殺人滅口的原因!」
「你夠了……」張嬤嬤頭疼無比。
「嬤嬤,你敢說絕無可能嗎?」魏瓔珞反問。
張嬤嬤一時啞口無言。
如果魏瓔珞只是一味的胡攪蠻纏,她倒還能嚴厲訓斥,問題是,真有這個可能,且有玉佩這個線索在,可能性還很大。
「……好,就算是富察傅恆所為,你想怎麼樣?」張嬤嬤無奈道,「你又能怎樣?」
「我能怎樣?」魏瓔珞冷笑一聲,「自然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知道她性子剛烈,卻沒想到竟剛烈到這種地步,張嬤嬤嚇了一跳,忙抓住她的手道:「你可不要衝動!不為自己,也為你姐姐,想想你姐姐辛苦養你長大,就是讓你去送死的嗎?」
魏瓔珞楞了一下,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對方眼中流動的淚光。
不由得想起她先前嘆過的那句話——「沒人……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哭。」
「……你說得對。」魏瓔珞有些感動又有些羞愧得低下頭,「我還不能死。」
既然這世上還有人牽掛著她,那她便不能死,她怕自己死了,對方會變成第二個她,陷入痛苦與仇恨之中,為復仇不惜一切。
「好孩子,好孩子……」張嬤嬤憐愛的撫了撫她的秀髮,「來,翻個身,嬤嬤繼續給你上藥。」
魏瓔珞乖巧的嗯了一聲。
佈滿老繭的粗糙手指,一塗上就火辣辣疼的傷藥,一起落在魏瓔珞肩上。
她咬牙忍著,縱使傷痕累累,縱使有更好的選擇,但……富察傅恆送的藥,她一點一滴也沒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