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這點之後,魏瓔珞背上出了一片冷汗,再也不敢存僥倖之心,二話不說就來富察皇后處請罪。
「皇后仁慈,體恤下人,不但不當眾揭穿我,還賞下禮物,我心惶恐,像我這樣犯了大錯的人,怎有臉收下您的禮物。」魏瓔珞叩首道,「還望娘娘收回賞賜,給我懲罰。」
「賞下去的東西,怎能再收回來,你將本宮當成什麼人?」富察皇后輕笑一聲,「再說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今日是本宮的千秋,不願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懂嗎?」
魏瓔珞再叩首:「娘娘仁慈,奴婢銘記於心。」
「不過……」富察皇后拖長了一下語調,「有一件事,本宮覺得非常奇怪……」
「娘娘請說。」魏瓔珞忙道,「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明玉說你先前在殿外等候的時候,一直在拖延時間,拖到最後才進來。」富察皇后問,「你當時到底在等什麼?」
魏瓔珞眼珠子股溜溜轉,正琢磨著要給出個什麼答案的時候,富察皇后已經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你在等皇上。」富察皇后問,「對嗎?」
魏瓔珞大吃一驚,條件反射的抬起頭來,正對上一雙睿智的眼睛。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怎可能是省油的燈,怎可能是輕易就能矇騙過去的主!
電光石火之間,魏瓔珞已做出了決定。
「是!」魏瓔珞一咬牙,將整件事全盤托出,「皇后娘娘深受隆恩,奴婢想借皇上這陣東風,讓娘娘高興。如此一來,奴才再進殿稟報,娘娘也不會大發雷霆了。」
富察皇后忽然面色一沉:「你好大的膽子!連皇上都敢利用!」
「請皇后娘娘恕罪!」魏瓔珞連連叩首,一副完全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對方手裡的認命模樣,「若要降罪,也請降罪奴婢一人,不要牽連繡坊無辜!」
「罰是當然要罰的,讓本宮想想……」富察皇后沉默下來。
直至魏瓔珞的呼吸聲漸漸沉重起來,她才噗嗤一笑,道:「就罰你重新制作本宮的常服,全部改用鹿尾短絨,記住了嗎?」
魏瓔珞猛然抬頭,猶如一個被赦免的死刑犯,呆愣了許久,才面露狂喜,咚得一聲將額頭砸在地上:「是!謝娘娘!」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富察皇后溫柔的看著她,「日後繡完常服,你便親自送來長春宮吧,還有……」
她轉臉對自己身旁的明玉道:「宮中無緣無故出現盜竊,吳書來責無旁貸,叫他徹查此事!」
明玉連忙應是。
「好了,本宮乏了。」富察皇后點點頭,「你送送她吧。」
六角宮燈在前頭引路,照亮著出長春宮的路。
「明玉姐姐,就送到這裡吧。」魏瓔珞可不敢真的讓明玉陪自己走這麼一趟,從長春宮至繡坊,一個來回,即便腳步快,也要走小半個時辰,「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明玉也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這個小宮女身上,當即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立即掉轉身,朝長春宮內走去。
魏瓔珞一直在背後目送她,與其說是目送她,不如說是凝視遠處的長春宮。
夜色已深,長春宮卻亮如白晝,照亮長春宮的,是宮女們挑掛在牆壁上的盞盞宮燈,海市上供的夜明珠,亦或者是今日壽宴上的那頂一人高的珊瑚樹?
那是富察皇后的寢宮,那是後宮最尊貴女人的住處。
從前她只能遠遠看著,但從今日開始,它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富察傅恆……」魏瓔珞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等著我,我來找你了……」
遠處的長春宮亮如白晝,魏瓔珞身周卻一片漆黑。
黑夜吞沒了她的身體,吞沒了她的表情,將她變成了一張黑色剪影,與遠處燈火輝煌的長春宮,是那樣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