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她將在後宮寸步難行。
她絕不容許自己留有這種汙點!
「入宮不久,不識靈柏,不過奴才所為,是有原因的!」瓔珞鬢角沁汗,拼命絞盡腦汁道。
明黃色靴子一停:「哦?」
既然冠之以靈,那就是玄之又玄之物,在這種事上,不必講人間道理,魏瓔珞眼珠子一轉,索性咬咬牙道:「奴婢的確不知這是靈柏,不過昨夜一棵老樹向奴婢託夢,說它日久於此,身上癢癢,讓奴婢來花園尋它,替它撓背——奴婢剛才,就是在給它撓癢癢!」
大太監冷笑:「越說越混賬,一棵樹怎麼給你託夢!」
魏瓔珞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下重重將頭一磕,擲地有聲:「既然柏樹有靈,能為皇上遮陰,自然能給奴才託夢!奴才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字謊言!」
大太監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最後只得將目光投向此地唯一一個能做主的人。
「罷了。」卻聽那人漫不經心道,「走吧。」
眼角餘光處,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從身旁邁過,隨之而去的是一雙雙黑色靴子,一雙雙白色繡鞋,一把把扣在腰間的佩刀,浩浩蕩蕩,直至走遠,魏瓔珞這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痠軟的坐倒在地上。
逃過一劫。
「啪!」
一個爆栗子打在她後腦勺上。
「哎喲。」魏瓔珞回過頭,「嬤嬤,你怎麼來了?」
「你這小混蛋!」張嬤嬤臉上也掛著汗,「我一刻不看著你,你就差點闖出彌天大禍來!」
被她這樣責罵,魏瓔珞反而心中一軟。
「這可是皇上親筆御封的靈木啊。」一邊將魏瓔珞從地上扶起,張嬤嬤一邊解釋道,「當年皇上微服私訪,時值酷暑,大臣們都汗流浹背,唯獨皇上滴汗未有,眾人以為怪事。皇上談及此事,冥冥中彷彿有一棵巨柏從紫禁城一路隨行,為他遮陰。大家都說,這是靈柏知道皇上出行,才特意跟來,保駕護航!」
她絮絮叨叨這麼多,原是想讓魏瓔珞行事更加謹慎些。
在宮裡,人不好惹,有時候連樹都不好惹。
「我明白了。」魏瓔珞嘆了口氣,定定看著身旁那顆身嬌體貴的樹,喃喃道,「在紫禁城裡,哪怕是一棵受皇上青睞的樹,也比一個不受寵的人強。」
另一邊,明黃色靴子忽然停了下來。
身後的所有靴子都一併停了下來。
「皇上?」大太監疑惑的看著他。
「朕剛剛想著朝廷裡的事兒……」弘曆緩緩道。
大太監做出洗耳恭聽狀。
「所以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弘曆緩緩轉過頭,樹影搖曳,一滴滴光點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如同金色的雨水灑在他身上臉上,他忽然笑道,「現在仔細想想——區區一個小宮女,靈柏憑什麼給她託夢啊?」
萬歲爺您才反應過來啊!
大太監心裡這樣想,面上卻同仇敵愾,做出一副同樣剛剛反應過來的模樣,咬牙切齒道:「對,奴才也才反應過來,那小丫頭張口就是一個謊,還一套一套兒的,該抓,抓了就殺!」
「你還記得她長什麼樣麼?」弘曆雙手背在身後,淡淡問道。
大太監楞了楞,然後絞盡腦汁的回憶起來……
「想不起來吧。」弘曆淡淡道,「宮女都穿得一模一樣,她又立刻跪在地上,整張臉都貼在手背上,抬都沒抬一下。」
大太監目瞪口呆:「這,這,她是故意的……」
後宮女子都在追求一個「露臉」。
誰會想到,居然還會有人拼命將自己的臉給藏起來。
「如今水入大海,葉入叢林,想再找她,只能靠聲音去分辨了。」弘曆望著御花園裡搖曳的樹林,慢悠悠道,「李玉,趁著現在你還記得她的聲音,去把人給朕找出來吧。」
「——對了。」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似笑非笑道,「找到之後先別弄死,給朕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