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一聲唱呵打斷了兩人的交鋒,少傾,一名高挑俊美的男子揹著手走了進來,相比之下,他的打扮更近似富察皇后,兩個人身上都沒有太多的首飾點綴,烏青色的常服顯得極為幹練素靜,袖擺處尤帶一股墨香,似乎來此之前,還在案前處理一堆公文。
此人正是當今聖上,弘曆。
「臣妾(奴才)恭請皇上聖安。」
「免禮。」弘曆快步走到富察皇后面前,伸手將她攙起,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之色,「皇后不必多禮。」
先前一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現在這句話便只是對她說的。
慧貴妃面無表情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流露出一絲妒色。
弘曆未曾看見這一抹妒色,這場選秀於他而言,更像是例行公事,他扶富察皇后坐下,然後自己也隨意的往御案上一坐,單手支著臉頰,隨意吩咐了一句:「開始吧。」
「諾!」大太監唱名道,「大理寺卿索綽羅·道晉之女索綽羅·玉梨,年十五。」
一名高挑瘦弱的秀女忙走上前來。
弘曆眯著眼看了她一眼,道:「今天風這麼大,站著挺費勁兒吧。」
「不,不費勁兒。」秀女忙回道,卻不料得來慧貴妃的一陣輕笑,「是啊皇上,這位是太瘦了點,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跑似的。」
弘曆雖不再多言,卻也抿起嘴笑了一下。
大太監最會看人臉色,見了這笑,立刻道:「賜花。」
一名小太監立時捧著盛花銀盤上來,瘦高秀女無奈,只得拿花離開。
「上駟院卿甘棠臨之女甘如玉,年十六。」
一名圓潤過頭,已經發育成球的秀女走上前來。
弘曆只一眼便笑了出來:「一天吃幾頓?」
既然是皇帝問話,不好不答,圓潤秀女紅著臉說:「三頓。」
「不止。」弘曆道,「起碼得五頓吧,否則怎麼吃出這樣的體型來,都快趕得上宮中豢養的相撲力士了。」
宮中已不需要更多的相撲力士了,後宮更不需要。
「賜花!」大太監立時道:「順天府尹章佳思賢之女章佳茹紅,年十五。」
一名膚黑如炭的秀女碎步上前。
前後已有兩名秀女落選,眾秀女有些戰戰兢兢,生怕弘曆開口問話。
「每天頂著醬油曬太陽嗎?」然而他又問話了。
只是這個問題太過古怪,臉黑秀女啊了一聲,然後茫然搖頭:「沒啊,臣女久居深閨,很少出門曬太陽……」
「哈哈!」慧貴妃笑出聲來,「皇上是說你臉黑,喲,仔細一瞧,上面還有斑呢!」
臉黑秀女被她笑得滿臉通紅,眼中含淚,拿了賜花之後,轉身就跑,身後是大太監的唱名:「下一位,太常寺卿烏雅雄山之女烏雅青黛,年十七。」
少傾,一名美貌女子走了出來。
與先前在御花園中的飛揚跋扈不同,此刻的她收斂起全身鋒芒,展現給外人看的,就只有她最美麗的一面——她走路的姿勢。
每個美人都有她的獨到之處,富察皇后空谷幽蘭,慧貴妃牡丹國色,比容貌,烏雅青黛自是比不過這兩位的,然而她走路的姿勢十分輕靈秀美,十個人一起走路,旁人第一眼肯定會注意到她。
即便注意不到她的走姿,也會注意到——
「嗯?」慧貴妃忽然挑了挑眉,「地上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烏雅青黛經過之處,長長兩串蓮花印記,開於秀女之中,止於烏雅青黛腳下。
頭頂上,傳來弘曆的聲音:「你腳上是怎麼回事?」
他果然注意到了……
烏雅青黛心中狂喜,即便拼命按捺,依然流露在臉上,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喜悅的顫抖:「皇上——這叫步步生蓮。」
「是嗎?」弘曆笑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她心裡的錯覺,烏雅青黛覺得這笑聲有些冷,有些可怕,下一刻,她聽見弘曆冷冷道,「把她的鞋子脫了,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