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電話中的訊息差不多像晴空中的霹靂,實在太出人意外。打電話的是許濟人醫官,除了稱呼,只有三句話,乾脆而簡短。那三句話是:
「這案子的真兇我已經得到了!你們等一等,我立刻就來。」
這訊息給予霍桑的刺激也相當大,顯見它是突如其來的,也不是他意料所及。他把兩手插在褲袋中,皺著眉頭,不住地在室中踱來踱去,口中還喃喃地咕嚕著。
「奇怪!真想不到!他的職務是檢驗,怎麼會得到真兇?我們盡了四個人的力,忙碌了半天,還沒有到達成功的地步,他卻越俎代皰,一舉手間便坐享其成!太奇怪!」
我說:「你總也相信‘世事萬變’,往往有出乎情理以外的。」
「但這一著究竟太奇詭!」霍桑停了腳步,仰起頭來:「包朗,你聽他的報告,是不是隻有這三句話?」
我笑道:「是啊。若是你因著推想不出來由,要教我加添幾句,我可捏造不出呢。」
霍桑不理會。他揹負著手,繼續地踱步。他的目光下垂,似在那裡欣賞地毯上的花紋。
一會他又立定了,問道:「包朗,許醫官第一次打來的電話,你可也聽清楚?」
他的問句如果不算突兀,也近乎無聊,分明因著推索不出內中的情由,有些東拉西扯。我不禁暗暗地好笑。
我答道:「怎麼不清楚?那時候他的話也沒有幾句。你可要我再說一遍嗎?——他說有剛嘔吐的東西,含著汾酒和砒毒;茶裡面卻完全沒有毒。他又說檢察官——」
霍桑忙搖手止住我。「好了,好了!你別無理取鬧罷!」
我大笑道:「那麼你自己也得忍耐些。你方才還說這一件案子宜緩不宜急,怎麼一會兒就這樣子刻不容緩?」
霍桑道:「我不也說時機是有轉變的嗎?此刻轉變已經實現了,所以我說的緩急當然也不能不更替一下哩。」他依舊在打旋。
我道:「雖然,許醫官說,即刻就來。等他一到,疑團就可以明白,那時再打算進行不遲。無論如何,你也用不著如此慌亂。」
霍桑似乎不聽得,舉起手錶來一瞧,說:「唔,至多還有十分鐘,他大概可以到這裡了!」
我又笑道:「你還是這樣急!莫非你心中有無線電?」
霍桑自言自語地說:「我料他的意外的發現一定是在張家驗屍的時候得到的。張家屋子裡沒有電話,可知他打電話時已離了張家。即使從張家到這裡,乘汽車只須一刻鐘,現在已經過了五分鐘,不是再過十分,他就可以到了嗎?」
我應道:「我也但願他能夠馬上就到,才可以把我們從迷城裡解放出來。你姑且吸一支菸靜靜吧。」
霍桑應變時的鎮靜精神是我素來佩服的。可是這一次他竟會這樣子焦急不耐,我自然不免要覺得可異。他所以如此,也許有某種特別原因吧?大概這一個訊息,不但他從未料到,並且如果屬實,還可能把他腦中所有的設想完全打消。他在詫異之餘,就不自覺地不能自制哩。
霍桑果真坐下了,摸出紙菸盒來。我們吸了一會煙,彼此都靜悄悄的。我從煙霧瀰漫中瞧霍桑的面容,莊肅而沉靜,睫毛下垂,眼睛卻不住地在眨動。他顯然在竭力運思。若使能夠把他思想的歷程引伸開來,我相信它反可以渡越太平洋而有餘!
忽然間霍桑仰起頭來:「哼!許醫官來了!」
我斂神一聽,並沒有任何聲音。莫非他想得出神了?霍桑已從椅子卜跳起身來,推開了辦事室的門走出去。我跟到辦事室的門口,才聽得大門外有汽車聲音。果真有人來了。
一會許濟人已走進來,霍桑便略去了應有的客套,忙著發問。
他道:「許先生,你不是說兇手已經得到了?」
許濟人一邊點頭,一邊伸手去摸他的胸口的衣袋。
他答道:「正是。」
霍桑又問:「可是阿萊已經回來了?」
許濟人搖搖頭。他已取了一本記事冊出來。霍桑失望地重複的問句。
「阿榮沒有回來?」
「沒有。」
「那麼,你說的兇手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