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霍桑又換了一個題目:「你主人的朋友一定不少,是不是?」
金壽毫不留頓地答道:「是,真不少。以前姜少爺常在這裡出進。還有虞少爺,鄭少爺;還有個叫小馬,一個叫老劉,還有個女戲子叫小金花——」
霍桑岔口說:「喔,一個女戲子?伊常來這裡?」
「是,不過近來這班人都不來了。最近幾個禮拜簡直沒有人上門。」
「那麼這幾個星期中,你可曾見有什麼可疑的人們在你家門前走動?」
「這個——這個很難說。若說行路的人在門口探探望望。那是不時有的。」
「我的意思,要知道可有什麼人逗留在附近,或曾向你探聽口氣。」
金壽停一停,好像追想什麼,接著答道:「唉,我記得大前天下午,有一個人進來問我少爺可在家裡。我回答他不在。他又問少爺什麼時候回來,我說不一定,大概總在夜半。那人好像很不高興。」
霍桑的聲調彷彿增加些注意:「那個人怎麼樣打扮?你可認識?」
「不,我從前沒有看見過。衣服是穿中裝的,我已記不清楚。我覺得那人帶一副凸晶的眼鏡,不像是下流人。」
「你事後可曾告訴你主人?」
「沒有。因為我當時並不在意,過後便忘懷了。」
「那麼你白天可一直在這門房裡嗎?還是時常要走開的?」
「不,我一直在這裡,只有吃飯的時候,我到裡面廚房裡去搬飯,但時候也不多。此外除非有客人來,我進去通報,暫時離開門房。」
「昨天午後,可有來客叫你到裡邊去通報過?」
「沒有——唔,有的。」
「什麼?」
「昨天下午四點鐘光景,有個穿西裝的高個來問少爺在不在。我沒有給他通報。」
「為什麼?你主人不在家?」
「不,少爺在家裡,可是我聽得他正在跟少奶吵嘴。我有些怕,所以——所以我回答那客人不在家,沒有進去通報。」
「後來你也沒有告訴你主人?」
「沒有——我——我實在怕他。」
「這個客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我看見過他一次。上禮拜他來看過少爺,少爺陪著他一塊兒出去。我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昨天還有別的客人嗎?」
「沒有了。不過在晚飯的當兒,我照例往廚房中去了一次。」
「那時候你主人可在家裡?」
「不在。他又出去了。」
「我聽說傍晚時分,你家少奶曾和你主人吵鬧過,怎麼會不在?」
「吵嘴是在四點鐘後。少爺在四點光景回來,不知怎的,又和少奶吵起來,吵了一場,他又匆匆出去。接著,少奶也回伊的母家去。所以在傍黑的時候,少爺又不在家。」
「你可知道那時候你主人往那裡去的?」
「知道的。太太早一天說過,昨晚上少爺要到漢口路錢家去吃喜酒。他出去時穿的也是新衣裳。」
「但你主人晚上回來時,你可知道他是不是確實吃過喜酒?」
「是,他確實喝過酒。因為他叮囑我把前後門關好的時候,我還覺得他的嘴裡酒氣直衝。」
霍桑停了一停,說道:「好了。現在你好好地看守大門。如果有別的事回頭再問你。」
霍桑走出門房的時候,汪巡官便挺挺腰走近去點頭招呼。他分明認為他發覺的足印在全案上佔著重要的地位,故而急不容緩地要把他所發見的成績報告霍桑。可是事不湊巧。這時候姚國英正也從裡面匆匆出來。他一見霍桑,便搶先開口,陳說他問話的結果。他已問過死者的母親,據說有剛的朋友很多,但絕少冤家,若要仔細,可去問麵粉公司裡的朋友。關於納妾的事,雖然談過一回,可是因著他的妻舅做過縣知事的顏小山的反對和他的妻子顏擷英的阻擋,沒有成功。昨晚發案以後,張母和效琴到了樓上,都嚇得什麼似的,各自歸房,直到金壽領了顏擷英回來,母女倆才同王媽下樓。至於鐵箱內的銀錢數目,他母親完全不知道。因為有剛的嗣父張世勳在臨死時的時候,除了張母的一部分養老費以外,已將遺產平均分給兄妹兩個。所以有剛分內的財產,只有他一個人掌管,家中人都不知道底細。
霍桑聽姚國英說完,說:「那麼,銀錢的數目在這裡是問不出的了。」
我並不是有意和汪熙年爭先,但談話的題目已關涉我的任務,便再度剝奪了他的發言機會。
我插口說:「我知道。至少是一千五百元。」
汪熙年向我眨著白眼。姚國英也抬起他詫異的眼光,向我呆瞧。
霍桑立即問道:「包朗,你可是發現了什麼證跡?」
「是。我尋得一個銀行存摺。他昨天在滬江銀行裡提出了一千五百元。」
我就將在書桌抽屜裡得到的存摺和照片信箋等物,都拿出來給霍桑和姚國英看。他們都承認照片和信箋非常重要。姚國英將這證物收藏好。這當兒急壞了汪熙年巡官。他在忍無可忍之後,終於不甘緘默。
他大聲說。「那邊還有一個兇手的足印呢!」
他的報告是用著鄭重方式發表的,雖曾引起姚國英的驚異的一瞬,但霍桑卻只淡淡地點一點頭,似乎不以為意。我倒反替汪巡官有些難堪。
霍桑旋過頭來,答道:「那足印不是在那發案室的第一個視窗外面嗎?這個剛才我也已瞧見,是的,確很重要。不過汪先生就認做是兇手的足印,如果沒有別的證明,似乎還嫌太早些兒。」
自然,這批評會使那胖子大大地掃興。但解救他的兩眼交替眨而口吃無言的窘態的,也還是霍桑。
他說:「好罷。我們回進去坐一坐,商量一個辦法,才可以著手偵緝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