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案情

青春之火 程小青 第2頁,共2頁

「我記不得了!我——我記得彷彿曾喊過一聲。以後我就記不清楚。」

這時老年的婦人又接嘴說:「效琴喊了一聲,便暈過去了。我和王媽聽得了呼聲,就趕下來。效琴跌倒在書房門外面,洋燭丟在地上,幸虧已熄滅了,燭油卻染了伊滿身。」

「老太太,當時你可是聽得了令愛的呼叫聲音才下樓的?」

「是的。我起先聽得有剛的喧鬧聲,知道他昨晚往朋友家去喝喜酒喝醉了,又在那裡發酒瘋。我雖覺他的聲音較大,有些懷疑,可是不曾下樓。後來聽得吵鬧聲漸漸地停了,正想重新睡,朦朧間忽聽得效琴在下面嘶聲喊叫,我才慌忙起來,走到後房,喚醒了王媽一同下來。那時金壽也趕進來。我們就急忙將效琴從地上扶起,又扳亮了書房中的電燈,就發見有剛僵臥在地板上。我連叫他幾聲,不答應。金壽摸摸他的口鼻,氣息已斷絕了。我嚇得落了魂。幸虧王媽和金壽扶住我,才沒有暈過去。」

「那時書房中可有什麼別的人?」

「沒有。只有有剛一個人躺在地板上。我們慌了一會,還是金壽有些主意。他先叫王媽將效琴送上樓去,第二次又扶我上去。隨後他才到靶子路去報信。因為那時候擷英——我的好媳婦——還舒舒服服地在伊的孃家哩!」

室中略略靜默。霍桑仍低垂著頭,乘間取出小冊子寫了幾筆。他迴轉頭來向我側一側頭,似乎同我室中的談話可聽清楚沒有。我點一點頭。接著視窗中又有聲音透出來。

第一個男子又問:「張小姐,你聽得聲音下樓,可記得是什麼時候?」

「這倒沒有注意。我記得哥哥回來時約摸才交十點。」

老婦也說:「不錯。我睡的時候只有九點半鐘。後來被有剛拍桌擊椅的聲音吵醒,鐘上已過了十點半。」

「張小姐,令兄回來時你還沒有睡?」

「是。昨晚我還在看書,所以聽得很清楚。」

「從今兄回家直到你下樓,這中間有多少時候?」

「我不大注意。大約有一個多鐘頭。」

「你方才說,令兄酒後回家,常常發酒瘋。他可是天天如此的?」

「這也不是。他不是天天喝酒的。有時他和朋友喝了幾杯,回來便要吵鬧。他的酒性是很可怕的。他吵鬧的時候,誰都不敢近他。我嫂子因著勸他的緣故,曾被他打過幾次。去年夏間和今年春天,我也吃過他兩次虧。第一次我因為他吵鬧不休,走下樓來。他一見我,不問情由,便舉起手來摑我一掌。第二次他獨個兒罵人,我勸了他一句,又吃他一拳。從這兩次以後,我就任他吵鬧,再不敢下樓。不過昨天的聲音實在太奇怪了,我才冒險走下來。」

那老婦又說:「先生們,這件事終要請你們給我兒子伸冤。因為有剛的脾氣雖然不大好,但此番明明是被人家謀死的。謀死的情由,我剛才已經說過,先生們諒必也明白了。」

「這是有性命出入的。若沒有確實的證據,不能隨便說是什麼人乾的。」

「證據不證據,全要靠先生們去找了。若說內幕中的情形已經非常明顯。別的莫說,但瞧昨天傍晚,擷英也和有剛大鬧了一場才回孃家去的。」

「唔,這個我已經知道。……老太太,你剛才不是說今媳的哥哥叫顏小山,是做過縣知事的?」

「是啊。就為著伊家是做官的,所以伊才裝足威風,瞧不起婆婆和丈夫。其實伊真是一個白虎星,一進門就克掉伊的阿公,此番伊又狠心地弄出這樣的——」

那少女又插口說:「媽,別這樣說。這件事嫂嫂是不是有關係,到底還須查明瞭再說。你這樣子口口聲聲說定是伊,被顏家的人聽得了,不是要鬧出岔子來嗎?」

那男子也附和道:「是啊。我們不能先下斷語。兇手是誰,等到查明白了再說不遲。現在我再問一句。昨天他們夫婦倆的吵鬧,究竟為的什麼?」

老婦道:「哎喲!說出來也丟臉!擷英近來越發不對了!每逢有剛不在家,伊便自由自在地出去。這裡面的情形自然不必我說。可是有剛偶然說伊幾句,伊就破口相罵,鬧一個不亦樂乎。不但如此,伊自身雖不知檢束,一聽得有剛要納妾,伊卻反發足雌威,竭力反對。俗語說,養只母雞會生蛋。一個女人結婚了三年,自己沒有出息,又不守婦道,卻偏偏仗著母家的勢力,瞧不起我們。偵探先生,你想氣人不氣人,可惡不可惡?」

「這樣說,你兒子曾經要想納妾——」

我正聽到這裡,忽覺有一個細小的飛蟲飛進了我的鼻孔。鼻孔中的神經一受刺激,便禁不住打起噴嚏來。這無意中的一噴嚏竟驚動了憩坐室中的人們,裡面的談話聲音便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