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霍桑又問道:「你在什麼時候差阿三上樓去瞧的?
麗雲道:「鐘點我沒有注意,但我記得那時候在舅舅出門以後,阿三剛才吃粥完畢。」伊略頓一頓,又仰面補充。‘’先生,我還有一句老實話。阿三當真是吸紙菸的,那時候他大概銜著紙菸上樓,無意中卻把煙尾丟在樓上。早晨時我怕造出事來,故而代替著他說謊,這一點也要請先生們原諒。
「阿三到樓上去耽擱了多少時候?
「不久,至多一兩分鐘。」
「他下樓後怎樣報告?你說得仔細些。」
「他說:‘大少爺的房門略略開著。我輕輕推開了房門,向裡面瞧瞧,不見他在裡面。我又悄悄地繞到床面前去,床上也空蕩無人,我便馬上下樓來。’他說的大概就是這幾句話。
「「你聽了他的報告,馬上就上樓去嗎?」
「是的,我上樓以後所見的景象,和阿三所說的相同。
「那時候阿三在哪裡呢?」
「他下樓報告我以後,就出去買菜的。」
「那麼,你自己在樓上耽擱了多少時候?」
「時間很短。我心中非常著急,怕我哥哥上樓撞見。幸虧那封信,我一找就著——我想前後至多不過五六分鐘。
「那時候臥室中有沒有異狀?
「完全沒有。
「那兩扇通廂房的畫窗,開著還是關著?」
「這個——我沒有細瞧,但大概是關著,否則我當然要瞧到廂房裡去。
霍桑交握著兩手,凝注了目光,沉吟了一下,似在思索其他的問題。一會,他果然繼續發問。
「那麼,你從樓上抽屜裡找回來的信,此刻可在你身上?」
「不,這信我已藏在我臥室中的箱子裡。
「信上說些什麼?你還記得嗎?」
麗雲的頭忽又低沉下去,那塊有著遮羞壓驚雙重作用的白巾,又一度在伊的口鼻間活動,似乎這問話伊又有些難於回答。
霍桑催著道:「你盡說不妨。我相信這裡沒有頑固的十八世紀的古董先生。我們也是主張戀愛自由的。即使這封信關係戀愛問題,你也用不著顧忌。
伊緩緩搖著頭,答道:「不是這個。這封信是濟民安慰我的——關於我的退婚問題。」伊的頭又沉到了伊的胸口,手中拿著的那塊白巾又按住了伊的嘴。
「退婚問題?哪方面提出呢?」
「諸家提出的。那位姓方的媒人曾和我父親談過一次,我父親卻認為恥辱的事,不肯贊成。
「退婚的理由是什麼呢?」
伊躊躇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他們似乎不曾說出什麼理由,但據我父親料想,一定是我哥哥去搬了嘴舌。在二十七那天早晨,我父親因此將我大罵一頓。我把這回事寫信告訴了濟民,所以濟民這一封回信都是些安慰的話。他說退婚並不算羞辱,反而可以成全我們的願望。他叫我對於父親的責罵暫時忍耐。
「信上可有關於汀蓀的話?
伊又疑遲了一下,才道:「有的,他說我哥哥若能出去,我們的前途便可減少一種障礙。
「出去?這話什麼意思?
「我哥哥本來要搬出去住,只是父親不肯。濟民曾因此畫了幾張遊戲性質的符,希望他實踐他的分居的志願。
霍桑疑訝道:「唉!那幾張符的作用,就要使你哥哥搬出去?我倒有些不懂!
麗雲解釋道:「我哥哥很迷信。濟民聽到他有分居的提議,便利用他的迷信的心理,寫了幾張符寄給他,使他不能安居,以便他早一天搬出去住。我哥哥接信以後,當真又向我父親商量分居,可惜我父親仍固執不答應。先生,請不要誤會。他寄符的目的,只是遊戲性的恐嚇,並沒有其他作用。
「那麼,我們在他枕頭底下所發見的那張三日死’的符,你可知道是什麼人接到的?
「我不曾留意,大概昨天早晨哥哥出門時自己接到的。
問答的聲浪到這裡又暫時停頓。汪銀林似不耐枯坐,便立起來在室中踱著。霍桑也摸出了紙菸,默默地吐吸。那女子仍靜悄悄坐著。伊的兩手放在膝上,眼光卻在霍桑臉上膘了幾瞟,似在偷偷地探測霍桑的心思。
一會兒,霍桑又婉聲問道:「你還有什麼別的話要告訴我們?
伊搖頭道:「沒有了。我所知道的事,已完全說出來了。
「你再想想,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當真沒有了。你們若有要問關於我哥哥被害的事,我委實完全不知。
霍桑點點頭。「好,你的話假使完全實在,那麼,我們可以相信你在這件事上當真沒有直接的關係。不過那位華濟民先生,卻還不能一律而論。
伊又突然抬起頭來,電燈直射在伊的灰白的臉上,那先前的驚惶的神氣,又一度在伊的臉上顯露。
伊高聲道:「為什麼?他也同樣沒有關係的啊!」
「你似乎沒有說這話的資格。因為他的舉動你還不曾完全知道,你當然也不能保證他在這兇案上完全無關。
「他還有什麼舉動?」
「據我們所知,他在今天清早曾悄悄到過你家裡去。這一點你既不曾告訴我們,顯見他這舉動你還沒知道哩!
辦公室的門上有叩擊聲音,霍桑的談話不得不暫告一個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