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緊急報告

催命符 程小青 第2頁,共2頁

「是。他的性格方面呢?」

「我看他的性情很粗暴,胸無城府,但因著歡喜賭博,又非常迷信。

霍桑點頭道:「很對,很對。包朗,你的觀察力委實有了驚人的進步。不過他的迷信的原因,不止好賭的一端,他的知識也太淺薄了。知識淺薄的人,理智失卻作用,對於一切事物,勢不能有明瞭的理解;因為不能理解,便不得不認為神秘而處處迷信了。所以這種人體格雖很勇偉,膽力也不弱,可是一遇到比較複雜的事情,便沒法應付;等於那些理智充分而體格不健全的,同一無用。

我道:「這種人成事不足,肇禍有餘。他儘可以開罪了別人,他自己還不知不覺。」

「是啊,我也有這樣的見解,可惜他得罪什麼人,自己卻指不出來。就所知的事實而論,現在我們探討的物件,只能集中在他的妹妹甘麗雲身上。

「你想用什麼方法查明伊的情人?」

「最簡捷的方法,自然是當面和伊談一談,不過事實辦不到。

「即使辦到,關於這樣的隱秘的事情,伊也不容易出口;並且你既然還毫無把握,伊也決不會貿貿然承認。

霍桑想了一想,搖頭道:「‘這倒還說不定。現在最困難的,我不能直接去見伊。我想先從南強女學方面入手。若能找到一個居間的介紹人,那麼無論直接間接,多少總可以得到些線索。

「這樣說,你的進行步驟一定很費時日。但那‘七日死’的警告,你想不會有危險嗎?

「我想不會。像甘汀蓀這樣的人,如果有人要直接加害他的性命,那也需要相當的腦力和體力。你想這個假定的寫警告的人,那晚上吃了甘汀蓀的一掌,便會毫無抵抗地轉身逃走,這種人又豈是甘汀蓀的對手?」他說著從書桌面上取起那第三張符咒授給我瞧。

這一張比前兩張多了一種符號,現在我照樣附在後面:

我把那紙瞧一瞧,說道:「我瞧這‘七日死’三字上面,加著一種寶劍形的符號,下面還連著一點,很簡潔新式標點符號上的感嘆號。對不對?

霍桑道:「正是,我也這樣假定。符咒上雖有這種撇筆,但往往連著幾點圓點。這符號明明是感嘆符號。因此,可以印證我們上一天的假定。這個人一定是一個有些新知識的。

「我們如果能找著了這人和他開一個談判,那一定是很有趣的。

霍桑點頭道:「是啊,我也有同樣的希望。我相信這希望終可以達到,只要你能耐性些等幾天。

十月二十六日,我等候了一天,完全沒有訊息。二十七日又捱過了,霍桑仍照樣沒有報告。我沒法可施,只耐著性兒等候。再過一天,在二十八日的下午三點鐘光景,霍桑的電話又來了。

他說他曾到南強女校裡去調查過兩次,查得這甘麗雲在校的時候行為還算端謹。霍桑找著一個此刻在三年級裡的麗雲的同班生,但也說不曾聽到過麗雲在校時有什麼男朋友。這同班生和麗雲並沒有深切的交誼,不肯做居間的介紹人。霍桑在這方面已覺失望,故而打算下一天到甘家附近去守候,希望找著一個多嘴的僕人,或許可以利用著探聽些訊息。因為他料想那麗雲的秘密,家裡的僕役們總有些知情的。

我聽了這個報告,在效果上可算是等於零,但我的希望並不就因此消滅。到了二十九日早晨九點半鐘,我正在繼續寫稿,霍桑又來第二次報告。這卻是一種緊急報告了。

他說道:「甘汀蓀死了!事情很緊急,你乘著汽車來罷。」

唉,他竟死了!這訊息不但出於我的意料以外,還引起了我的不安的感覺。因為霍桑預料這件事不會有什麼真戲,現在弄假成真,甘汀蓀竟然死了。我雖還不知道他怎樣死的。但霍桑的預料已不免失敗。我記得在「白衣怪」一案中,他也曾有過這樣的錯誤。這一次難道竟一誤再誤?

我打電話僱了一輛汽車,在兩分鐘內已收拾紙筆,別了佩芹出門。車行不到五分鐘,已駛到了霍桑的寓所的門前。我還沒有下車,施桂已在門口招呼。

「包先生。請你把汽車回絕了,霍先生在裡面等你。

我奔進辦公室時,霍桑正揹負著手在辦公室中亂走。他的臉色沉著,額上的筋脈僨張,眼睛裡露出嚴峻的異光。他的辦公室中也像充滿著緊張的空氣。

他站住了說道:「包朗,事情壞了!我又不幸失算!

他的聲調有些兒悽惋刺耳,他的神氣也懊惱不寧。我卻找不出慰解的話。

我問道:「他可是被謀殺的?」

霍桑搖頭道:「我不知道。剛才楊春波來了一個電話,只說甘汀蓀死了,叫我不要走開,他立刻就來。我已通知了汪銀林,這回事不但嚴重,我還覺得非常內疚。」他把兩隻手交搓著,腳尖也在地板上頓著。「唉!人們的心理的變幻,真是不容易測度啊!

我聽得門外有汽車停止,偵探長汪銀林來了。霍桑和他招呼以後,便把事情的經過,用極簡捷的語句告訴汪銀林,又把那三個信封和三張怪符給他瞧。汪銀林是霍桑多年的老友,他和霍桑合作的歷史,凡知道霍桑的人,大概也都知道,我此刻已用不著再行介紹。他聽了霍桑簡單的解釋,倒說出了幾句安慰的話。

「霍先生,你用不著不安。這種事的確太近於兒戲了。誰想得到假戲會成真戲?」

汽車聲再度刺激我的聽覺。霍桑還沒有回答,楊春波忽也氣息咻咻地趕進來了。他一走進辦公室來,亂點幾下頭,便喘息著報告。

「唉,霍先生,他死得可疑,一定是被人謀死的!……我相信一定如此!一定如此;

霍桑用手在楊春波的肩上拍了一拍,安慰道:「好,好,你姑且定一定神,仔細些告訴我們。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一位是警廳偵探長汪銀林先生。

楊春波向汪銀林點了點頭,說道:「我剛才從甘家出來,本想直接趕來。我怕他們變動形跡,故而又到東區警署裡去報告。現在我們趕快走罷。

霍桑道:「可是往花衣弄甘家裡去?」

楊春波點點頭,一邊還不住地喘著。

霍桑又道:「甘汀蓀死在他家裡嗎?你且靜一靜。他怎樣死的?」

楊春波道:「我想——我想他是被人謀死的!

汪銀林插口道:「你暫且不要‘想’,只把眼前的事實說出來。

楊春波瞧著汪銀林的臉,一雙呆滯的眼睛霎了一霎,卻不答話。

霍桑又說道:「他可是被手槍殺死的,還是中毒而死?」

楊春波才搖頭道:「都不是。他是吊死的——一大概是勒死以後被人吊上去的。」

汪銀林道:「你又要隨便下斷語。真頭痛!——霍先生,我想此刻的時間很寶貴,我們應趕緊去瞧瞧再說。」

霍桑贊同了。我們為便利談話起見,四個人便一同乘了汪銀林的汽車,向大東門進發。楊春波坐來的汽車卻空著踉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