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兩種東西換在左腋下面,右手執了手槍,從樓梯上急奔下來。
當我在樓上遲疑的當兒,樓下早起了一陣驚亂聲音,等到我奔到梯下,那樓梯腳對面的通次間的小門已經開了,龍鍾的趙媽正在門口探頭張望,嘴裡哎喲哎喲地喘著。我回頭向客堂中一瞧,忽見電燈突然扳亮,那裘海峰正站在西次間的門口,扶著玲鳳,似在竭力安慰伊。
他作急慢聲道:「妹妹,不要害怕。這屋子裡並沒有火。你聽,外面的呼喊聲也已經停啦。
玲鳳舉著右手向樓板上指著:「我——我還——我還聽得槍聲!
海峰穀道:「是的,讓我上樓去瞧瞧,但你別害怕。唉……」這時他已抬頭見我。「唉——包先生,你……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介面道:「你可曾見什麼人進客堂裡來?
襄海峰搖了搖頭,似一時莫名其妙。我不再究問,便向右轉彎,踏進那一方後面的天井。
我一過處間的門,在門口上開了電燈,才見後門也已開了。我記得我送來時曾把後門關上,可見那怪物已從後門裡逃走了。
我再不能虛費一秒鐘的時間了。可是我跨出了後門,向小弄裡一瞧,卻也不見一個人影。弄回有一盞路燈,燈光雖不甚強,但弄中如果有人伏匿,一定逃不掉我的目光。我追到弄口,向兩面一望,也不見人影。我又向凝和路奔去,那守崗的警上還在轉彎角上。我走到警士面前,說明了我的任務,便問他有沒有人從喬家柵出來,他回答沒有瞧見。
我略一躊躇,重新回到小弄裡去,但走到小弄口時,我見那木作裡的阿毛,正開了門悄悄地在那裡探望。
我走近他問道:「你可曾見有什麼人從後門裡出來?
他搖了搖頭道:「沒有啊。我喊了幾聲,便逃進來伏著,此刻才敢開門。
那怪物當真從外面進來的嗎?但這人竟又能利用著虛掩的後門,豈不太覺湊巧?我回到裘家後門口時,裘海峰正從後門裡出來,手中執著一個電筒。
他問我道:「包先生,你追什麼人呀?有沒有火?
我搖頭道:「沒有人,也沒有火。」我揮一揮手,教他一同進去。
我們進門以後,我隨手把後門閂上,藉著裘海峰的電筒,先在灶間裡一瞧,毫無異狀。灶間隔壁有一個柴間,堆滿了木柴,也決沒有藏身之處。柴間的靠西隔壁,就是林生的臥室,臥室中依舊沒有燈光。
我問道:「林生呢?他難道還睡著不成?
海峰也作驚異聲道:「奇了!他怎麼還睡得著?
我早已提著電筒,走到林生的臥室門口。室門開著。我用電筒一照,床上卻已空無所有。
我作醒悟聲道:「唉!就是他嗎?——他一定已逃走了!
這時吳老太扶著玲鳳走到天井裡來,我便把左腋下的單被叫伊辨認,但把那面具藏過。那老婦人瞧了一會,似辨認不出,旁邊的玲鳳忽代替伊答話。
伊道:「婆婆,你瞧,這單被的角上有一個補洞。這不是你送給林生的嗎?
老婦連連點頭道:「正是,這是林生的東西。
我已完全明白,便不再多說。
我向裘海峰道:「現在我已明白,你叔父的被害,就出於那白色怪物的陰謀。現在怪物逃了,別的話明天說吧。不過樓上的紫珊先生也許受驚太過了。你快上去安慰他一會,別的已沒有問題了。」
我說完了,不再耽擱,就走進灶間,又開了後門出來。
我回到愛文路霍桑寓所時已經十二點了。我雖料想霍桑也許早已多睡,但我今夜的工作既已揭破了全案的疑團,訊息如此重要,再不能延擱到明天。我在霍桑寓前下車的當兒,望見樓窗上還有燈光,顯見他還沒有睡。我在門上按了一會鈴,便見霍桑的影子在視窗上映了出來,接著,霍桑親自下樓開門。他一瞧見我,便耐不住地發問。
「包朗,怎麼樣?你的難理證實了沒有?」
「沒有,我的推理失敗了:那吳紫珊並沒下床。但這案子已經破獲了!
「什麼?破獲了?」
「是啊,我已知道了那怪物的真相……現在你且把門關好,我們到樓上去談。」
三分鐘後,我們已到了樓上。我是個心急不過的人,不等霍桑發問,便把經過的事實完全告訴了他。霍桑對於這個訊息,分明也出他的意外,但似乎還有些半信半疑。他深思了半晌,仍不能解釋他的疑惑。
他自言自語地說:「那怪物竟是方林生?奇怪,奇怪!
我道:「他幹這回事,在事實上完全可能,今夜又被我親自捉破。還有什麼疑惑?」
霍桑揹負著手,在室中踱著,一邊緩緩地答道:「我卻想不出他有什麼動機。」
我又遭:「這個很容易明白。我想他一定逃不遠,只須把他捉住,動機問題便可立刻解決。」
霍桑仍低了頭,不住地踱來踱去,並不回答。
我又道:「霍桑,你為什麼還疑惑不定?我想跟前最緊要的一著。你應得打電話到總署裡去。叫汪銀林通知各區,趕緊把方林生截住,不使他遠揚才好。
霍桑似乎沒有聽得,他的腳步反加了些速度,我正待二次請求,他忽站住了回頭作答。
他道:「包朗,這電話就頒勞你下樓去打一打吧……且慢!你不是說已拿到了那怪物的面具嗎?請給我瞧瞧。
我從衣袋中摸出了那個紙質的面具交給了他,就下樓去打電話。說句老實話,我委實有些失望。我自以為今夜我已揭破了案中的秘密,霍桑聽了這個訊息,也許要手舞足蹈地快樂,我也可聽到幾句稱賞的說話。不料結果竟出我意料之外。這訊息不但不使他興奮,反使他增加些疑團,但瞧他那種皺眉苦思的狀態,便可見他心中正感著猶豫不決的痛苦。
我的電話接通以後,知道汪銀林還在署中,不曾回去。可是我和他的談話一經開始,又使我吃了一驚。因為我請求他派人往車站或輪船埠去截阻那老僕方林生,他的答話竟又出我意外。
汪銀林答道:「好,但這個命令我在五分鐘前已經通知各區裡了。
我驚訝道:「什麼?你也早打算要拘捕方林生嗎?
「正是。
「你為著什麼捕他?
「他就是那個白色怪物啊。
我自以為費了一番心力,又碰到一個機會,方才查明方林生的真相,好似也不很容易。可是汪銀林怎麼也已知道?莫非裘家裡已有人去報告他?但我把這一點問他,他又否認。
他道:「不是,裘家裡還沒有報告過。我是從小梅嘴裡探明白的。
我道:「你找著了那小使女嗎?
「正是,早晨我聽得那王薦頭說,小梅已回浦東鄉下去,後來我就打發人到浦東去找尋,直到半小時前,這棵夥才把小梅帶到署裡。因此,我特地回來問供,方才明白。
「小梅怎樣說?
「伊說今年春天那第一次發現怪物的當兒,伊聽得了主人的叫喚,從睡夢中驚醒。伊看見那白色怪物正從樓梯上逃下去。伊的臥室就在樓梯頭上,所以伊才能瞧破那怪物的秘密。那怪物下樓的時候,正在把身上的白袍除下,伊才認得就是林生。不過伊當時伯有危險,不敢聲張出來。
汪銀林又告訴我他得到了小使女的口供,立即派人到裘家去拘捕林生,才知那老頭兒已經逃走,因此,他就通知各區追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