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總似乎也沒前兩天那穩如泰山一般的沉著了。他躲在賓館的房間裡,像一片浮雲,被內心的焦躁從客廳西側吹到東頭,再從東頭重新推到西側;很少見他抽的煙,一隻接一隻的吸;很少用的手機,一會兒就拿出來看一次。
我想起方子洲視薇洲為危險之地、不讓我攙和薇洲摩托車公司問題的話,不知道現在應不應該通報給章總,也讓他有所警惕。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給方子洲打了個電話,我想,他的火車再慢,現在也應該到達京興市了。但是,每次打過去,每次都有一個女聲一成不變地告訴我:「對不起,該使用者已關機!」
我不知道方子洲又動了那一根神經,又在搞什麼鬼!我的內心似乎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但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把這預感準確地描繪出來。
最終,我還是推開了章總房間的門,把方子洲的話吞吞吐吐地告訴了章總。章總大睜了雙眼,彷彿不認識我一般地盯視著我,一副驚愕異常的表情。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話是真的:「你是說方子洲不但嚇唬你,而且還公然不讓你瞭解薇洲摩托車公司的情況?」
我只得點了頭,對我的話進行確認。
「為什麼?」章總問。
「他沒說?」
「是不是怕你出現危險?你已經有過一次為他吃虧的經歷了!」
「肯定不是!他才沒這麼細緻呢!」
章總沉默了許久,在他的眼睛中,彷彿翻滾著無限的疑雲。之後,他轉臉凝視著我,問:「你和他說過我對你說的情況嗎?」
「沒有。」我很肯定。
「為什麼?」
我苦笑了一下:「就像他煩我一樣,我最煩他警不警、民不民、不酷裝酷的行為!能不告訴他的,全都沒有告訴他!」
章總沒說話,來回在房間裡轉了數十個圈。而後,他忽然在我的面前停下來,眼睛注視著我,語調陰沉而暗啞:「收買!我看是收買!你知道嗎?方子洲已經把上次薇洲住院的錢還給我了!」見我睜著大眼沒回音,章總又問:「最近方子洲的經濟狀況有沒有改觀?我是說,比較大的改觀?」
我當然不能跟章總提起那個白信封及其信封裡那兩萬塊錢,就支吾著:「除了給不少學生當家教之外,好像¨¨¨也沒啥子¨¨¨」
章總停頓片刻,而後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小柳,我倒不是說方子洲有什麼問題!他是一個自由職業者,怎麼幹,給誰幹,只要不對他人構成侵害,就無所謂對或不對!還能有什麼問題?我是說,他多少還是有一點蹊蹺!」
「他?蹊蹺?」我挺詫異的。
章總的眼睛很注意地看著我的表情:「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是,事情發展到這個份兒上,我不得不說了。他除了還我的錢之外,為了薇洲摩托車公司的事兒,也主動踅摸過我許多次。王學兵和耿德英一些侵吞公款和行賄受賄之類的事兒也是他告訴我的,而且,他還鼓動我,讓我幫著他收集薇洲和京興兩家公司相互劃款的憑證。可以說,沒他的提醒,我也不會有這種警覺,也不可能輕信李雅菊的話,和你親自跑一趟薇洲!但是,現在,他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不是收買,還能怎麼解釋?」
我本想把方子洲在電話裡告訴我的事兒再告訴章總,但是,我沒有。一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這些事兒,二來,我想告訴了他,他也不會相信,而且會更加堅信方子洲是被人收買了。
章總見我欲言又止的神態,笑了笑:「你給方子洲打個電話回去,問問他現在有新情況沒有?瞧瞧他現在又是什麼個態度?我想,你們小兩口兒之間起碼是沒什麼可隱瞞的。」
我沒敢告訴章總方子洲才從薇洲離開的事兒,也沒好意思說,我剛才給方子洲打過n次電話,可惜n次都沒人接。我只得乖乖地按照章總的吩咐,又撥通了方子洲的手機。電話通了,但是,答話的依然是那個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沒有開機!」
章總的電話倒先「嘀嗒嘀嗒」地響起來。電話是孟憲異打來的,他告訴章總,今晚的彙報暫時取消了。因為,趙總裁為了一些緊急公務,臨時走開了。至於什麼時候彙報,時間待定。
沮喪寫在我的臉上,也掛在章總勉強做出的笑臉上。我正準備邀請他一塊兒到方子洲帶我去過的新疆餐館改善一下晚飯的口味,他的手機又「嘀嗒嘀嗒」地響了。
章總剛一接電話,臉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他聽對方說了一陣之後,語調低沉地問:「你到底在什麼地兒?」再聽對方說了幾句,他又低聲說:「你放心,就我一個人。」在聽對方說話的同時,他望了我一眼,支吾道:「她還是孩子,什麼也不知道的。跟這事兒也沒任何關係。」
我想這最後一句話一定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