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好吃牌」耗子藥

錢網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我想,方子洲會為我的宿舍而像頑童一般地雀躍的,因為,我的單身宿舍不再是與同事合住一室的一個床位,而是隻有我一個人居住的已經有了簡單傢俱的一室一廳的單間了。我想,這一定是章總的好心和苦心。但是,這房子也有一點不好,而且成為了我的心病,就是我在舊的大衣櫃裡,分明看到了一對圓圓的亮眼睛,而後“吱溜”一下就不見了。一定是個老鼠無疑!

在清水窪小區的農貿市場裡,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老漢兒。他有著古銅色的臉,臉上的皺紋有如刀刻,清晰而深邃;他的頭髮是花白色的,很長地披散著,如果不是下巴上同樣花白的鬍鬚,我簡直分不清他是男是女!而且,我也始終沒猜出他的年紀。

他的身邊放著一個半米見方的籠子,裡面竟然關滿了賊頭賊腦的灰老鼠。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一米長、一尺寬的木箱子,木箱子的蓋是玻璃的,可以看到空蕩蕩的箱子底。

“‘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見我走過來,他眯縫著細眼,吆喝道。

我想,這個白髮老漢兒一定是個半瘋:耗子藥再好吃,也是不會有人去品嚐味道的!

“‘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他繼續對我吆喝著。想起宿舍大衣櫃裡那對圓溜溜的小眼睛和“吱溜”就銷聲匿跡的鬼影,我好奇地停下腳步。

“好吃的藥,能毒死耗子嗎?”我問。

“別說耗子,俺們村的二愣子,一個大活人,讓他的兒子二嘎子鬧著玩兒來著,往菜裡只放了一小勺,沒半個小時就七竅出血了!沒四十分鐘就死過去了!”在白髮老漢兒的細眼睛裡,我從愚鈍中還看出了狡黠。

見我一個大美女和一個半瘋的老漢兒專心致志地談耗子藥,立刻,一大撥子閒人,像蜜蜂嗅到花香一樣地蹤過來,爭先恐後地看熱鬧。

一個好事者為了顯示自己的高明,打岔道:“你咋知道這耗子藥是栗子味兒的?你自個兒嘗過?”

“這就得感謝俺村那二嘎子了,他要不是給他爹二愣子飯裡放藥,我也鬧不明白呀!”老漢兒嘀咕著,見人越來越多,他的細眼睛熠熠閃光,人也立刻亢奮起來。

好事者問:“咋?這藥是老子吃的還是兒子吃的?我咋鬧不明白了?”

老漢兒繼續依然故我地嘀咕:“這還得感謝二嘎子他爹二愣子,如果他吃了不說,我也鬧不準這藥是栗子味兒不是!”

“別瞎掰!二愣子死前那麼難受,還能告訴你這耗子藥是栗子味兒的?”好事者逗弄老漢兒。

“這就不是我唬你了。二愣子吃完這藥,可著大街吆喝,‘哎,今兒俺家的苦瓜咋出來栗子味兒了!這麼瞅著,我家苦瓜是良種,趕明兒個,我一準兒大量種植!’還沒喊十分鐘呢?人倒地下就斷氣了!”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老漢兒越發來了精神,“你們大夥不信,我現在開始表演!‘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

老漢兒不等大家再提問,便從黑乎乎、油膩膩的白布口袋裡摸出一小包老鼠藥,小心翼翼地倒進玻璃蓋的木箱子裡,再把裝老鼠的籠子口,對準木箱子口。一隻碩大的灰老鼠為了逃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就躥進了木箱子裡。老漢兒趕緊關了籠子和木箱門。把木箱子往大家眼前擺了擺,得意地吆喝道:“快來瞧,快來看!快來看,快來瞧!‘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

那隻大老鼠從擁擠的籠子進了寬敞的木箱,立刻表現出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它東瞅瞅、西聞聞,很快發現了老鼠藥。我想眼前這個老鼠一定已經餓急了眼,只見它雙爪抱定老鼠藥,真像抱到了甜點心一樣,立刻就毫不猶豫地大吃大嚼起來了。

好事者點頭:“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肯定是了!可藥效呢?我們不是給耗子賣點心呀!”

白髮老漢兒自信不語,沒一會兒,那隻吃了老鼠藥的大老鼠果然渾身抽搐,片刻就登腿而亡。

人群一片叫好,好事者來了句黑色幽默:“早知道有這好東西,張國榮何必跳樓呀!弄得鮮血淋淋、屍首不整的,吃一丁點兒好吃牌毒鼠強,不就完了!”說吧,掏錢,真的買了幾包;圍觀者中家裡有耗子的,也紛紛購買。

等圍觀者都慢慢散盡了,老漢兒對我疵牙笑了笑:“狗屁!啥‘好吃牌’毒鼠強,好吃,栗子味兒!其實,所有的毒鼠強都是一個味兒!它不好吃,能騙得了耗子中毒嗎?!”

我驚詫於這個老漢兒狡黠的智慧,驚問:“敢情這‘好吃牌’是你自己瞎編出來的?也不是栗子味兒!”

老漢兒狡黠地笑出了聲:“二愣子、二傻子的故事是真的,不信我趕明兒個把二嘎子帶來你瞅瞅!只是這毒鼠強國家早不准許賣了。我一百元一大口袋進的貨,批不出去,咋辦?只好這麼吆喝著零售了!”我對老漢兒的行為不敢恭維,可也沒什麼好指責的,因為這個老漢兒同樣面臨著市場秩序不規範的問題。我無奈地問:“你這生意好嗎?”

“好極了!批發一大袋一百元,一大袋經過拆分,就變成了一千袋!抓上幾隻耗子,外加一表演,利潤立馬兒增了一百倍!”

見我一臉驚愕,老漢兒自知話多,趕緊敷衍道:“閨女,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才跟你胡諏這些。你可別出去傳吶!”見我沒開口,他趕緊補充一句:“我知道你家裡有耗子,否則,在這兒瞧這麼久幹啥哩?我賣你五毛一包,比他們便宜兩倍!行了吧?”

忽然,我的手機響了,是方子洲從薇洲打過來的。他躲躲閃閃地告訴我,他這兩天有可能就回來了,他讓我用一個座機接他的電話,晚上,他用其他電話打過來。像是作賊一樣,他急急火火地沒說上幾句話,他就趕緊把電話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