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世間自有真情在

錢網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雖然來人處於逆光位置,但是,我還是一下子認出來了,來人竟是孟憲異!

「這是咋整的?」孟憲異齜牙笑著,沒直接回答江姐的話,眯著三角型的眼睛反問道:「您是章總的愛人?江姐?」

江姐見孟憲異面相奸詐,便警惕地問:「您是誰?」

孟憲異笑了:「俺是章總的老朋友,也是柳韻的同學,俺尋思著來看她唄。」

江姐審視地望了我幾眼,見我沒點頭也沒搖頭,就說:「那你們聊著,我出去給柳韻買一丁點兒主食。」

我如果當著江姐的面把孟憲異轟走,肯定會招來江姐一大堆好心的詢問;我雖然知道孟憲異原來和現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對他沒半點畏懼之心。於是,我對準備出門的江姐點了點頭。

江姐一齣門,孟憲異急忙走到門口,探頭向門外望了幾眼之後,才把門關上。

「你來做啥子?」我的聲音裡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孟憲異倒不介意我的態度,自己找了把椅子,在我的床前坐下來。故作關心的語氣,問:「傷得要緊不?」我依然冷漠地回答他:「這回隧了你的心!」

孟憲異彷彿聽到的是我的甜言蜜語一般,微笑著說:「柳韻吶,這社會還是很複雜,有時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有時候你看到的只是實際的一部分,你以這一部分對整個事物下結論,推匯出的論點也一定是不正確的;還有的時候,你看到的所謂事實,實際上完全是假的。」

不等孟憲異莫明其妙地空談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是來給我上哲學課的吧?告訴你,我不需要!」

「你這是咋整呢?」孟憲異頗為耐心:「你仔細尋思一下俺的話,行不?」

「我咋尋思也不能把你尋思成好人!」我學著東北腔挖苦道。

「柳韻,這是咋整的?俺以前是有對不住你的地兒,俺上次在京港娛樂城就想跟你表示這個意思,但¨¨¨」

「但你以後的所作所為,更讓我看清了你!」

「別瞎唬呦!你看清了啥?俺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這社會還是很複雜的,你看到的一些所謂實際有可能是假相,你¨¨¨」

我終於沒耐心聽孟憲異的哲學了,就板緊面孔,呵斥道:「行啦,咱倆現在只是兩條永遠不會相連的平行線,如果咱倆曾經交差過,那已經是過去,我沒興趣再改變自己的軌跡與你作任何形式的交差!走!你走!」

「這咋扯的!」孟憲異見我怒不可遏的樣子,臉上還是浮現出幾縷痛苦的陰雲,而後,他用一聲長嘆,把這幾縷陰雲趕走了。他很凝重地說:「你一準兒要跟方子洲說清楚,讓他別再插手王學兵、耿德英案!這樣,對你、對俺、對他、對許多人都好!」

「你這是威脅嗎?」我冷冷地問,對這個陰謀家沒有半絲恐懼。

孟憲異再嘆一口氣:「這世界沒你尋思的那樣壞!京興市的公安機關不是清政府的北洋艦隊!更不是中國競技體育的男子足球!他們沒那麼孬!他,現在還有你,放著好好的職業不幹,何必扯這個!?」說著,孟憲異從挎包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信封厚厚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把這個給方子洲,他受了傷,又沒個單位,咋生活下去!」

我摸一下信封,猜想裡不是白麵一類的犯罪物品,而一定是錢!就把信封塞回他的手裡,毅然決然地說:「我現在代表方子洲拒絕你的賄賂!至於他參與還是不參與你所謂的王學兵、耿德英案,那是他的自由!你可以走了。」

「你們這是整啥?」孟憲異無奈地搖了搖頭,第三次嘆了氣,三角眼裡幾乎落下了鱷魚的眼淚:「哎,你倆,尤其是他,正常人的生活也要過呀!生命對誰來說,都只有一次,人走了,一切的一切就啥都沒了!」

我給孟憲異背了中國詩人郭小川的一句詩,來給狼狽不堪的他送行:「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孟憲異真是臉皮夠厚,疵牙一笑,回敬我:「別瞎尋思!我也可以給你扯一句文天祥的詞:‘乾坤能大,算蛟龍原不是池中物!’」

我沒讀過文天祥的這首詞,怕孟憲異是為了挽回面子在唬我,就辯解道:「我只曉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管你蛟龍不蛟龍!」

孟憲異被我嗆得乾嚥口水,再無話可說,嘴裡嘀咕著:「這咋扯的!這咋扯的!」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我靜養幾天之後,感覺身體元氣基本恢復了。就在江姐的陪同下前往方子洲的小平房看望他。幾天沒和方子洲見面,我心裡真的感到若有所失,有了無著無落的感覺。

那個眼睛外凸得像要掉出來一般的何大爺還住在方子洲的小平房裡。見了我,他鬆弛的眼皮抽動了幾下,殘缺不全的牙齒呲出來,笑了:「閨女,您可來啦!子洲想您都想瘋了!」

我沒附和這個老先生:「那他為啥子不去看我!」

何大爺急忙接過話來:「我不許他動!現在子洲都聽我的,我是他的大夫,也是護士!」

我相信,有這個何大爺,方子洲的起居飲食一定不會成問題:「他還在床上?」

何大爺一邊把我和江姐讓進低矮的小屋,一邊說:「他說今兒有急事兒,我才放他走了。我咂摸,您們一準兒是走岔了,他一準兒是先奔您哪兒去啦!」見我臉色陰沉,表情無奈,何大爺建議道:「你可以給他打手機!」

我詫異了,行動詭秘的方子洲一直是沒有手機的,幾天不見怎麼發財了!我追問:「他哪兒來的手機?」

何大爺從方子洲的被子下面拿出來一個白信封,信封上居然列印著我的名字和幾個字:「買一個手機吧,人身可以安全一些。」

何大爺牢牢叨叨地解釋說:「這不是您託人送來的錢?信封還在這兒呢!他照著您的意思淘換了一個最便宜的手機,還是我幫著他跑得腿兒呢!現在這手機,可比幾年前便宜多了,才花了兩千多塊錢!賣手機的小姐還說我吶:‘瞧,連瘦老漢兒都配手機啦!’」

我真的驚愕起來,誰會冒我的名義作好事?看這白信封,我似曾相識,很像孟憲異塞給我的那個。難道孟憲異來收買過方子洲?為什麼何大爺說錢是我找人送來的?看來,這事兒還真的有一點蹊蹺!

何大爺見我傻愣愣的一直不說話,就為方子洲辯護道:「他拿了手機就給您打了,說您不知道咋了,就是不開機!」我還是撥通了方子洲的手機,他的聲音立刻傳過來:「怎麼樣?你好了嗎?」

我沒好氣的埋怨:「你還曉得問我好不好?我到你的小平房來了!你跑哪兒去了?」

方子洲低聲說:「現在有個事兒,我倒不曉得應該怎麼辦了?」

「不會又是幫著婦女兒童退貨,或者路見不平,吃不準敢不敢拔刀相助了吧?」我挖苦著。

我以為他要說孟憲異及錢的事兒,但是,他卻似乎不知道孟憲異這當子事兒,說:「別開玩笑,我在和你商量正經事兒呢!何大爺分了一套房子,是政府給的低租房。」

「他不是說要買房嗎?」

「民政局把他列入鰥寡孤獨名單,低租房比買經濟適用房更適合他!」

「一定是你幫著乾的好事,還為啥子問我嘛!」我感覺方子洲今天對我格外知心,彷彿我已經是他的老婆了。我想,他一定誤以為那信封裡的錢真是我送的。一個女子已經和他如此過事,當然是打定委身於他的主意無疑!

方子洲遲疑片刻說:「何大爺以為咱倆已經結婚了,非要把新房子讓給咱倆住!但是,我覺得¨¨¨不太合適!」

我沒想到,我與方子洲經過萬劫不復般的遭遇,終於有了人生的曙光!不但從天上落下來人民幣,而且還飛來了新房子!

看著正在招呼江姐的何大爺,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如果我說「行」,第一層意思就是我已經與方子洲確定了婚姻關係,第二層意思就是為了自己的幸福,我寧願將這幸福建立在對何大爺新房子居住權進行剝奪的基礎之上,雖然這是何大爺情願的。但是,捫心自問,作這兩種打算的思想準備,我現在都沒有,或者說沒有完全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