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拉存款也是硬道理

錢網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黃藝偉睿智地一笑:「唱歌也好,當會計也罷,還不都是為了活得bewell嘛!對我來說,酷得爽就行啦!」

「當會計總不會比當歌星掙錢多吧?」

黃藝偉爽朗地笑出了聲:「幹嗎作墊底的都沒戲,當腕兒都是款!柳小姐就是simple(簡單),這也是一種酷!這就是我一見到你就要請你吃飯的reason(原因)!」

我調侃地問:「敢情,請我吃飯,不是你事前預謀好了的?」黃藝偉停住了笑,認真起來:「章總只讓我給你送材料,彙報貸款用途,並沒讓我請你吃飯!現在,一塊坐坐,可是咱倆的privatelife(私人生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在他的眼睛裡找到了色情的成份。於是,我趕緊把話題扯到業務上。

黃藝偉見我板著臉開始談貸款的事兒了,便也板了臉,從提包裡找出已經準備齊全的貸款材料,交給我,補充一句:「只差貸款合同了。那合同,章總要親自交給你。」而後,他又跟我描述了京興市摩托車公司貸款的具體用途。

等黃藝偉把貸款的事兒談得再談不出什麼新東西的時候,我倆也酒足飯飽了。黃藝偉似乎並不勝酒力,幾杯加冰的洋酒下肚,他的臉竟紅得像打鳴的公雞脖子或者猴子屁股一般德行了。他用他那好看的雙眼皮的大眼睛盯視著我,問:「柳小姐,你不是對我為什麼改行當會計感興趣嗎?我告訴你吧,是公司的李總非要marry我!」

我是不想和一個我不愛的男人談婚戀之事的,這是避免被無端騷擾的訣竅,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她不漂亮嗎?」

「女到三十豆腐渣!oldwoman,再漂亮,也不是小美眉呀!」黃藝偉淫笑一下,「不過,丫女人的功夫倒沒得說!」

見了黃藝偉的淫蕩,我立刻後悔多問了剛才那句話。但是,話說出來又沒法兒收回去。於是,我只好低著頭,喝了一口洋果汁,對他的話故意不置可否。

黃藝偉舌頭已經不利索了:「丫也不是小美眉,憑什麼傍我!按照男人對女人的說法,我其實是被丫頭的包了!adultery(強xx)!」

我只聽說過,也可以說體驗過男人包養情婦的事兒,倒從來沒聽說過女人專門花錢來玩弄一個男人的!這簡直酷過了頭!!!我對此好奇極了,但是,再不敢開口問。於是,我看了紅臉黃藝偉一眼,依然一言不發地喝果汁。

「丫愣說我是‘萬女迷’!丫還怕我給別的小美眉服務,結果,硬要我改行,在丫手下作accouter!」黃藝偉竟然做出了一副痛苦的德行。

聽了「萬女迷」的外號,看一眼黃藝偉不男不女的德行,我出於本能般地說出了一句同情的話:「看來,幹嗎都不容易!」

沒想到,我這句無意之間隨聲附和的話,竟撩撥起了黃藝偉的感情並使其立刻付諸於具體行動。他竟用一雙大手,在桌子底下摸住了我的細腿,而且從膝蓋部直接往我的大腿根部輕柔地撫摩過來,目標竟是我的私處!此時,他凝視我的雙眼也想火石一般對我放出一股又一股色迷迷的電流!

我實在沒想到這個黃藝偉能這樣放肆地幹出這等勾當,驚出一身雞皮疙瘩,同時,趕快抽回了腿。

沒想到,在我眼裡汙辱婦女的醜態,在「萬女迷」黃藝偉眼裡居然是對婦女的恩賜,他認真而熱誠地低聲說:「別怕,我對你的服務完全byfree(免費),而且保你爽!」

我剛才被驚出來的雞皮疙瘩,立刻又變成了冷汗。我不等黃藝偉反映過來,急忙起身,冷漠而禮貌地說:「黃先生,感謝你的晚餐和送來材料!我有急事,得馬上走了!」說罷,趕忙落荒而逃。

黃藝偉似乎沒搞懂我的話,也沒看明白我的行為,依然慷慨激昂地在我身後叫喊:「why?別以為我是吃軟飯的!我有money!在香港,我有好幾百萬!而且不是人民幣,全是dollar!dollar!!」

第二天,我主動找了駱行長,把這筆貸款業務的情況告訴他。他沒說話,卻沒有片刻遲疑地起身,讓我坐在了他辦公桌前面的沙發上。而後,他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茶葉桶,捏出一片來,遞給我看:「柳韻,清明茶呀!黃山毛尖!咋樣?品一品!」

我感到受寵若驚,連忙起身,繼續顯示自己被責罵後的工作業績:「還有一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歌舞廳,說每天能有幾萬的收入,我想把這個戶拉過來,我的存款現在就不至於是零啦!」

駱行長一聽,眼睛立刻賊亮賊亮地放光了:「這筆貸款,幾個億吶!您就抓緊做吧!」為了加重他支援我的態度,索性把茶葉桶毅然決然地遞給了我:「當然,拉存款的事兒,也不能耽誤!把這個拿走,您不是要去拉存款嗎?送您幫忙的朋友,一同品品!」

第一天,沒有章副行長親自送合同;第二天,還是沒有章副行長主動打電話;第三天,我怕給了我茶葉的駱行長見我貸款沒有動靜、存款沒有進項,再突然跟我變了臉色,就趕緊主動打電話,找遠飛集團公司葛總的司機苟連生。他就是我向駱行長表功的那個要幫著我拉存款的人!

「聽說了嗎?京興大學一個姓袁的博導跟方子洲打官司了?這主兒說丫方子洲侵犯名譽權!」苟連生見我的第一句話就告訴了我這一讓我心顫的訊息。

自打離開了那兩間小平房,我已經好久沒聽到方子洲的訊息了。當然,我真心地希望他平安,真心地希望他別遇上什麼麻煩。

「誰贏了?」我語調平靜但卻掩飾不住急切。

「還沒結果呢!」我的急切沒逃過苟連生的眼睛,他詫異地看了我:「你挺關心他?你們雖然共同在天竺支行幹過,卻有一個時間差吧!你們不應該認識吧?」

我上了他的吉普車,敷衍著:「他走我來,沒錯。起碼也能算同事,怎麼就不能關心一下?要不,你告訴我這些做啥子嗎?!」

苟連生咧了嘴,搖搖頭,腳下轟一腳油門,直接奔西二環內的歌舞廳所在地:京興青年宮而來。路上,他給我熱情地推薦著:「知道嗎?這歌舞廳叫遠飛歌舞廳,就是我們公司的三產,是專門用於安排職工家屬的。」

我對他的話將信將疑,敷衍著問:「效益真那麼好嗎?」

苟連生依然是大大咧咧的架勢:「不瞞您說,他們丫頭的有個絕活兒!」

「啥子絕活兒嘛?」

「他們丫老闆嘴上總遛達一句話:‘女人隨身一個碗,走到哪兒就在哪兒吃飯’!」

「啥子意思?」

苟連生壞笑幾聲,說:「前些年,他們丫頭的每年從南方劃拉來一百個漂亮的柴禾妞兒,生意火著吶!這些柴禾妞兒隨身那個碗,嘩啦嘩啦的,可比造吉普車來錢!我們公司職工的獎金全靠從這兒發吶!」

我一聽他說起了猥瑣的男女之事,索性沒吭聲。這是我掌握的和男人交往的訣竅:就是不鼓勵他談起性事,更不鼓勵他涉及感情,通過與「萬女迷」黃藝偉的交往,我更堅信了這一點。這也許是我和苟連生能輕鬆交往的關鍵。

苟連生見我不吭聲,就又開口了:「知道發明‘碗’論的老闆是誰嗎?

「你的哥們兒,我怎麼會曉得!」

苟連生賣弄道:「說起來嚇你一蹦達!丫頭的就是你們分行孫副行長的親侄兒!」

他的話的確引起了我的好奇,但是,我怕他拿搪,就沒追問,反而故意激他:「這不很正常嘛!?」

「正常個屁!這個孫老闆整個一個農民加文盲,丫頭的除了知道女人身上有個碗,是連地都他媽種不好的主兒,竟然躥到遠飛歌舞廳蹦達成老闆啦!這不整個一矇事兒嗎?」

我詫異了:「你不是說遠飛歌舞廳經營的挺好嗎?怎麼又成矇事兒了?」

「得益於這丫‘碗’論的賊大膽!您想想,丫每年弄來一百個柴禾妞兒,換著法兒讓嫖客嚐鮮兒,如果換個別人,不得給丫頭的定個販賣婦女罪,吃槍子呀!如果沒有你們那個王學兵,丫頭的賊膽子再大也沒今兒這個操行兒樣兒呀!」

我追問:「王學兵怎麼會幫他這個忙!?」

苟連生扭過頭看了我一眼:「我說柳韻,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丫王學兵不拍孫副行長的馬屁,丫怎能蹦達到分行去!投桃報李、官官相護、一報換一報唄!」

這青年宮原來是建在衚衕裡的,車進去很困難。好不容易進去了,而活動中心樓前的停車位卻又很少。折騰了半天,終於有一輛車離開了,騰出了一個停車位,苟連生才得以趕忙把車加了進去。

「走哇!在斜對過兒呢!」苟連生指一下衚衕口裡一座不起眼的小樓。

我感覺失望,從這一點來說,遠飛歌舞廳已經失算了:有錢的人,花錢要講究個氣派,誰願意鑽衚衕、找沒停車位的地方花錢、扮酷呀!?這兒的生意怎麼會好呢?

青年宮小樓,建得較早,雖然經過了再裝修,但是,卻沒電梯,需要自己爬上五樓,才能到遠飛歌舞廳。還沒上來,就讓人感覺這個遠飛歌舞廳不夠檔次了!我想,這又是遠飛歌舞廳的第二個失誤!

推開五樓遠飛歌舞廳的大門,一個穿粉紅色制服的小姐迎了出來,面無表情地對我倆說:「門票,九十八元一張!」

「還要門票?」

「我們這兒是有樂隊伴奏的專門舞廳!」

我感覺出了遠飛歌舞廳的第三個失算:消費對像定位不準!誰會花九十八塊錢,來這兒跳正規的舞廳舞呀?!立交橋底下練舞的人能來嗎?花不起這冤枉錢!那麼,他們那每天幾萬元的進款是從何而來呢?

「現在,有多少小姐候著呢?」苟連生直問主題。

「我們這兒現在沒坐檯小姐了。」粉紅衣服的女服務員淡淡地說。

「看來,拉存款的事兒算完了!」我在心裡驚呼。這已經是遠飛歌舞廳的第四個失誤了:這遠飛歌舞廳靠什麼來吸引顧客呢!它的「碗」論絕活呢!?那一百個從南方萬里尋芳尋來的漂亮柴禾妞兒呢!?

「ktv包房呢?現在怎麼個價兒?」苟連生問。

「現在基本上沒人來,都關著呢!」小姐說,絲毫沒有痛心與尷尬的表情。我暗暗的想:這無疑是遠飛歌舞廳的第五個失誤了:人員管理不力!

「老闆呢?我是銀行的。」據苟連生說,王學兵曾經給這兒放了二千萬貸款,我想,服務員們起碼還能把債權人當回事,這樣就可以知道一些實情!

小姐沒想到我倆是拉存款的,完全以為我倆是討債的了:「孫老闆早孬丫子了!這兒見天兒都有你們銀行的人追他要債呢!我們孫老闆的那輛轎車,都被你們銀行的人開走,抵債去了。你們不知道?現在,我們只有一個副經理在了,他也是常在國外晃悠的主兒。你們要不要踅摸他?」

「誰踅摸我呀?」從舞廳裡遛出一個男人來,鼓眼泡、大背頭,一臉的薄氣和晦氣,說話的聲音很細很難聽。我突然覺得來人有一點面熟,彷彿似曾相識。怎麼看怎麼像在泰國被我踢了襠部的醜男人。但是,我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心想:泰國的打劫者怎麼可能成為遠飛集團公司歌舞廳的副總經理呢?或者說,遠飛集團公司歌舞廳的副總經理怎麼可能成為泰國的行兇者呢?但是,我已經開始感覺遠飛集團公司這家歌舞廳莫明其妙了:他們怎麼能用這樣的副經理!用人不善,應該算這兒的第六個失誤了!

我想,我一個銀行小職員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了,居然發現了遠飛歌舞廳的六個重大失誤,他們的生意,焉能不敗?怎麼還會有存款呀!如果苟連生沒騙我,我就真想不出他們每天幾萬塊進項的來路了。

「我是你們孫老闆的哥們兒,踅摸他來侃侃存款的事兒。」苟連生似乎不認識面前的醜男人,沒好氣地說。他大概還沒分析出目前遠飛歌舞廳的現狀,還要為我把好人做到底。

「噢,我是這兒的副總,姓高,叫大年。現在,這兒就我自個兒扛著吶!我明白,您二位其實是想在這兒蹦達一會兒吧?別買票了,進來得啦!」醜男人自作聰明地說。

「不是,我只是想摟一眼孫老闆!」苟連生堅持著。

「噢,是這樣!」醜男人的小而亮的眼睛轉了幾轉,忽然,又貼近苟連生的耳邊說:「丫頭的早就孬了丫子,跑出去躲債了!在中國還是在美國,連我都他媽搞不清楚了!按你們銀行現在時髦的說法,丫這叫逃廢債吧!您想想,銀行二千萬貸款扔在這兒,不跑行嗎!」醜男人的呼吸裡帶著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酸臭味兒。

「他的手機呢?也打不通?」我問。

「不瞞您說,我現在拿的就是丫的手機!催債的,每天都快打暴啦!」醜男人乾笑幾聲,那聲音也不知是從他身體的那一個部位擠出來的,異常地難聽、異常地刺耳。

「最近,你們不是又踅摸了一百個漂亮小姐嗎?」

「才來兩天,就讓市局給抄了!我那些分局裡的哥們兒,居然不知道,居然沒事前通知我!咳,他媽的,市局拔了分局的份兒!整個一個大魚整他媽的小魚!結果,抓的抓了,跑的跑了,現在一個沒剩,我弄了一個賠本賺吆喝!最後,沒被這幫丫頭的給定一個拐買婦女罪,就他媽挺好了!」

苟連生也無奈地耷拉了腦袋,我倆正準備無功而返的時候,醜男人忽然熱情地拉了苟連生的袖子:「哥們兒,你們天竺支行那個半膘子又出妖訛子了!」說著,拿過一份《京興晚報》給我倆看,只見上面有一條新聞,寫著《京興大學袁博導敗訴,方子洲學術打假全勝》。我想,這個醜男人一定把我倆當成天竺支行的人了。

我不解地問:「方子洲總出妖訛子嗎?」

醜男人高大年以為苟連生自稱和他們的孫老闆是哥們兒,就認定我倆與他一定是一個戰壕的戰友:「方子洲這小南蠻子,過去給我們放貸款的時候就來妖訛子,硬是自己扛著,不同意放!最後,是王學兵硬把丫頭的擠兌走了,這兩千萬貸款才放出來!」

我感到心裡很不是滋味,便沒好氣地譏諷道:「如果方子洲沒被擠兌走,你們孫老闆不是就不至於到處躲債去了嗎?」

醜男人高大年對我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好話,還嬉皮笑臉地附和呢:「那是!那是!咱誰跟誰呀!」

等我和苟連生分手的時候,苟連生閃爍著眼睛望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知道他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就玩笑道:「你一個無產階級還這麼沒革命性!還有啥子畏首畏尾的事情嘛?」

「章行長最近是不是遇上了撓心事兒?」

我點點頭,以為他只是想說兩句同情的話,以表現一下他的正義,便隨口搭音:「有一個壞人,往分行寄了一份帶子!王學兵之流就藉機修理他!」

「你知道那個操蛋的人是誰嗎?」

看苟連生的樣子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我急忙追問:「是誰?」一向快人快語的苟連生竟然沉吟了半天,見我臉上的表情由焦急等待變成對他的不屑之後,他終於開口了:「就是我!」

我驚愕了,瞪大了雙眼:「是你?!」

苟連生繼續斬釘截鐵地告訴我:「而且,我是受葛總老丫頭的指使的!」

想這苟連生一向喜歡信口雌黃,我便搖了搖頭,「又瞎掰!這事情跟你有啥子關係。你當時壓根兒不在場!而且,葛總怎麼會幹這種事兒?出事兒那天夜裡,我們還在一塊兒親兄弟、親姐妹一般地喝酒呢!」

苟連生不肖地笑了。他把我重新拉回吉普車,輕聲告訴我:「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當官的會他媽裝孫子嗎?」見我要糾正他的話,他馬上主動改口,「對,不是所有的官都會他媽裝孫子,而是一些混進幹部隊伍的少數官會他媽裝孫子!可我們的葛總就是這麼一個主兒!丫頭的就是混入幹部隊伍的少數會他媽裝孫子的分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沒想到在葛總面前跑前跑後的他竟然是葛總的反對派!

苟連生接著說:「我們這個頭兒,為了巴結那個泰國人趙自龍,為了自己的利益,在你去東北天海的當天,與趙自龍在好景海鮮餐廳吃飯,幾杯洋酒下肚,丫頭的就把章副行長給賣了!丫愣親自從派出所踅摸來了一盤錄相帶,再加上京港娛樂城按摩間裡他們自己偷錄的帶子,讓我一塊兒交分行去了!而且,丫還愣告訴我說,丫這是與腐敗分子做殊死搏鬥,是大義滅親,是正義之舉!那小話說的,一套一套、跟唱歌似的!我是小人物,沒左右形勢的轍,但操蛋事還是能分清楚!你說,那幫丫頭操的,還叫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