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飛賊美少女

錢網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於是,我跟警察說:「我等著人接,能不能不去?」

警察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行!」

我很為難:「可從你們那兒回來,我不認識去公司的路!」

警察好意地說:「你不認識,你先生也不認識?」警察居然把我和方子洲看成一對了。

方子洲聽了,爬著絡腮鬍的臉上立刻爬滿了喜悅,他樂呵呵地趕緊搭腔:「就是!我認識,天海這地方我熟悉!」

警察眼皮都沒眨:「那不結啦!」

我的臉上立刻熱辣辣的,我想我的臉一定是紅了。只是這血液的上湧是由於氣憤還是由於羞怯,我一時還沒判斷出來。但是,從警察與方子洲的這一問一答之中,我忽然對方子洲有了一點好感。除了因為他幫著我保住了挎包,更是因為他對我的大度。自始至終,我都沒感到他對我有一點的怨恨之意,卻依然有著一如既往的熱情,彷彿我通過藏匿錄相帶而毀他的事兒壓根兒就沒發生過一樣。

方子洲到底是個什麼人?難倒他真像清水窪那對老夫妻所說的是一個好人?我默默地搖了頭:如果他是好人,他就不會幹溜門上房的雞鳴狗盜之事了!我這次的被偷,包括現在一切的一切,弄不好又是他的陰謀詭計!

由於有了方子洲提供的這對母女行竊的錄相帶,取證工作很快就作完了。讓我感慨萬分的是,方子洲錄相帶清晰展現的偷竊過程竟然是這樣的:用刀片隔斷我挎包揹帶的人,居然是那個美麗的小女孩!

在取證的記錄表上,我還驚異地發現原來方子洲竟是天海工學院八一級的大學畢業生。天海工學院和財經大學都位於東北天海市的黑石礁海灘,之間的距離只有公共汽車的一站路!

我的手機忽然響起了「致愛麗絲」的音樂,是章副行長打來的電話。他很急切地劈頭就問:「小柳,聽說你還沒到企業?你在哪兒?」

我把在飛機上遇竊的事兒給他簡要地說了一遍,最後,章副行長叮囑我:「社會比你、我想象得都複雜,千萬要注意安全!你這次調查,也先量力而行,一次不清楚,寧可再來二趟,也千萬別莽撞!你從天海回來,就先回行裡來,這次別單獨去薇洲了。」

我掛上電話,方子洲卻站在我的身邊,那神態宛如一個聖誕老人!八子胡翹得高高的,一對不大的圓眼睛笑咪著,炯炯有神地望著我。由於心裡依然有著對他的戒備,我也就依然不想搭理他,準備獨自走開。他急忙追兩步,說:「柳小姐,我看你對我有一點誤會!我倆能不能溝通溝通!」

我畢竟不知道方子洲的深淺,索性在派出所門前站住了。我想,如果方子洲突然犯壞行兇也不敢在派出所門前進行,總比我獨自走出去讓他追上安全一些,就沒好氣地說:「我們之間沒啥子可聊的!你先走就是了。」這也的確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方子洲沒有生氣的樣子,也沒有正面回答我,依然一臉的陽光明媚,依然一如既往地套詞兒,他說:「你我都在東北天海讀書,而且還是半個校友吶!整個一個你住海之頭,我住海之尾!」

我沒吭聲,心說:「你這種和女人套詞的手段我見多了,你還嫩點!」而後,方子洲又果然如我心裡猜測的,丟擲了我們同在天竺支行工作的關係。他說:「柳小姐,你現在的那個辦公室我也呆過!」

此時,我雖然對方子洲依然有著憤恨之情,倒的確沒了恐懼之意,我料定,他雖然不一定是個好人,但只是一臉絡腮鬍子看著唬人,恐怕除了雞鳴狗盜的偷窺之能,絕沒殺人越貨、攔路打劫的本事。於是,我的心裡慢慢地放鬆了,我終於讓步了,問:「遠飛集團天海公司在啥子地方?」

方子洲立刻熱情作答:「就在咱倆的學校之間,是一座臨海而建的爛尾樓!」

「你去哪兒?」我繼續問,表面上很平靜,心裡還是想刺探一下他的來由。

他的臉上明顯地飄過一片疑雲,他猶豫了一下,之後,才說:「我當然去學校,看一眼我過去的老同學。」

「這麼說,咱倆真的是巧遇?」

方子洲見我一副不肖的神態,臉上露出了一點尷尬之色,終於支吾出一句他的秘密:「京興大學有一個教授,姓袁,盜了我工學院同學的一篇論文,居然發表出來了。我來調查一下。」

見他如此說,我自然不信,便一笑,索性主動說:「那咱倆一塊打車走。」

沒想到,方子洲卻沒順坡下驢,更沒按照我的想象在我面前做出男人理應做出的豪俠買單狀,卻立刻現出了上海摳門的原形,唯唯諾諾地支吾道:「打車?何必呢!坐公共汽車,咱倆兩塊錢就到了。」

我笑了,天底下真找不出這麼摳門兒的男人!我譏諷道:「也不用你花錢,我可以報銷!」

見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是一副羞答答的樣子,我對他輕蔑的同時,心裡反倒踏實了:這麼個男人,我不欺負他已經不錯了,怎麼會給我造成人身傷害?

在車上,方子洲為我這樣一個小女子主動買單而繼續心裡不平衡:「在上大學的時候,坐公共汽車,這段路一人才一毛錢!」

見我沒搭理他,方子洲望著我,作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柳小姐,看來,你對我的誤會很深。可我覺得,沒對你做錯過什麼呀?」

我一針見血地問:「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你為啥子來東北天海?咱倆相遇真是巧合嗎?」

方子洲乾笑幾聲,表情尷尬,幾乎又洩露出他的秘密:「除了剽竊論文的事兒,當然,還有一個案子,我¨¨¨」

我沒好氣地打斷他:「你不會告訴我,你是採訪啥子的吧!」

方子洲支吾著:「也是¨¨¨也不是¨¨¨」

我繼續沒好氣地點道:「你又拍又攝的,除了偷拍竊賊,偷拍桑拿浴按摩之類的東西,為了錢,是不是也拍別人隱私啥子的?」

聽我這麼說,方子洲大概明白了我心中芥蒂的原由,他的頭低了許久,一直沒吭聲。

車已經到了遠飛集團天海公司,我就要下車了,他才跟下了車,並且一直把我送到公司招待所。見我安頓好了,他木然地跟我告別,活像一個沒人待見的受氣包!

我的心忽然被一隻暖融融的觸動了,心莫明其妙地就軟了。我的身上彷彿出現了一個溫柔的外鬼,她幫我言不由衷地說:「謝謝你!」這是我對他說出的第一句真誠的話!

他一定是被我的溫柔打動或者搞糊塗了,在黑暗裡怔了一會兒,竟一直沒話可說。等他就要扭身走掉的時候,終於才說:「柳小姐,在天海,咱倆能不能再見一次面?」

見方子洲一副落寞而複雜的神情,我的心更軟了。我身上的外鬼,竟讓我的語調變得比剛才更輕柔了:「為啥子?」

「有一些事兒,我想跟你談談。」

「有這個必要嗎?」此時,我對方子洲的憤恨幾乎沒了,但嘴上卻沒完全按照自己的心路走。

「或許,對你有必要。」方子洲說。我突然感覺他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在真誠地面對著我這樣一個居高臨下的母親一般。我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外鬼和真我突然合二為一,竟匪夷所思地答應了:「好吧。」

方子洲走的時候,我送他出門,望著他消失在黑夜裡的高而瘦削身影,我突然感到內心深處一個酸楚的情囊破裂了,整個身心都很不是滋味。我的嗓音有一些沙啞,對他喊:「你還是打個車去!現在沒公共汽車了!」